步四海正襟危坐，对面是一身靛青衣袍的裴谦。
“事情就是这样。”
他将昨夜京郊发生的事情进行了说明。
放下手中的书，裴谦缓缓道：“查出对方身份了吗？”
步四海摇摇头：“没有，对方元神被吞噬，我们无力阻止猫形邪祟遁逃，线索断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轮回宗，就是归寂道。”
裴谦语气淡然：“你觉得是哪家？”
“归寂道。”
“为何？”
“奉天司对轮回宗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二十年来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从整理出的细节来看，轮回宗的人行事偏向隐蔽，很少暴露，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步四海低头斟酌一番，道：
“倒是归寂道，尽管低调，但做事从来都是百无禁忌，与黑袍人很符合。”
“而除了我们还敢对归寂道动手且明显与他们有恩怨的，只有轮回宗一家，猫形邪祟我猜测是轮回宗驱使。”
“嗯，”裴谦话锋一转：“宁渊怎么样了？”
步四海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是小师弟，道：“有着孟司使护着，他并没受伤。”
“这我知道，我是说对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一身黑衣，面容英武的奉天司镇抚使略微思索片刻，突然失笑道：
“小师弟这个人，看似坦诚，实际心眼比谁都多，连奉天司都敢算计。不过并不让人反感，我和孟司使都觉得他为人机敏，很有能力，值得重点培养。”
“实话说，若不是他已经入了往生堂，我都想招揽他进奉天司了。”
裴谦瞥了他一眼，“这你得等云幽回京，去找她商量。”
“算了，我可打不过那丫头，”步四海摇头失笑：“年方双十的半步三品，除了当年的夜……观天台司命，她是九州独一份。”
“她属于特殊情况，不能以常理论之。”裴谦微微摇头：“哪怕天赋绝佳，仙与凡终究是一道天堑，没人能保证一定可以跨越。”
“上古到现在，无数天才出现又消失，而上三品始终只有这么几人。”
步四海颔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倒是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说。”
“据孟司使所言，从小师弟出手方式看，他修炼法门与归寂道颇为相似，而且潜力看起来不差，可却与黑袍人为敌对关系，也不知是何处得来。”步四海疑惑道。
他倒是没有怀疑轮回宗，因为安宁渊的底细早就被奉天司查的一清二楚，非常清白。
而且从轮回宗所有有记载的出手记录看，轮回宗门人虽然不多，但战力没有低于四品的。
安宁渊一个八品修行者，不可能是轮回宗的人。
“世界上有大机缘的人不少。”裴谦只淡淡说了这一句。
步四海也煞有介事点点头。
天下之大，所有上三品修行法门皆出自九大道统，可是也有极为少数的道统分支流传在外，即便无法修到上三品，也可达凡人极限。
只不过无论是这类体系还是修行者，都属于极其稀少的存在。
若是上天眷顾，有天纵奇才从这些分支体系推陈出新，突破仙凡之隔，到达上三品，并补全通向一品的道，一个新的道统就会诞生。
历史上所有存在过的道统，均是由此而来。
上古时期，道祖创立原初道门，参悟天道，修的最初的天道道统，各大道统实际均为其分支。
而后不知为何，道祖失踪，道门三分，原初道统就此失传。
儒武两道不在其列，两者不修天道，属于人道道统。
“时间不早了，学生先行离开，国子监命案已结，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能再以调查名义来明知书院看望老师了，容易引起陛下猜忌。”
“若是老师日后有事，可遣人来奉天司。”步四海起身行礼。
裴谦淡淡道：“你是我的学生，来与不来，陛下都会猜忌你。”
提到保定帝，他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即便如此，我们这位陛下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也不会随意动你，他既然喜欢玩权力的游戏，就得同样遵守游戏规则。”
步四海微微一笑：“学生明白，我等都会全力配合老师，以待有朝一日肃清朝堂，澄清玉宇。到那时，就算陛下再怎么胡来，也无济于事。”
“去吧，照看好宁渊家人，不要再出现王凌这类事件。”
看来老师很看重小师弟啊……步四海一拱手：“是。”
……
往生堂内。
安宁渊日常殓尸中，突然魂魄深处一阵悸动，随之而来的诡异波动传遍全身。
有人呼叫……他心中一动，心神放开并未抗拒。
下一刻，周围景色一遍，他出现在黄泉鬼域中。
眼前站着一个人，戴着红中面具。
“又见面了，宗主。”安宁渊立刻上前打招呼。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对轮回宗还不甚了解，甚至认为眼前之人和黑袍人是一路货色。
红中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大佬啊……别人这样他会管对方叫装逼犯，可他知道红中是轮回宗主后，这种行为就叫做高冷。
从另外几人处，他也了解到，轮回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宗门，更像是一个互帮互助对抗归寂道，顺便交流黄泉道修行心得的小团体。
所谓宗主也只是一个召集人罢了。
因为对外宣称是轮回宗，再加上他不知为何，好像对每个人都有着不小的恩情，所以大家都尊称红中为宗主。
且不说轮回宗主的身份，就单论其修为，也足够他低眉顺眼叫爸爸抱大腿了。
东风他们都说，宗主是强于霄飞练的，而满血霄飞练能被堇姑娘这种超级邪祟称为绝世强者。
安宁渊左右看了看，半天也不见来人，这才问道：“其他人呢？”
据东风他们所言，宗主其实很好相处，只是性格原因看起来比较高冷，实际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所以他说话也没有战战兢兢，而是很自然的态度。
“我屏蔽了传向他们的波动。”红中言简意赅。
还能这样？安宁渊眨眨眼睛，他为什么不行，好像其他人也做不到。
宗主的特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等他询问，红中继续道：“我单独找你，是为了送你一门法诀。”
说罢，道道黑线从红中面具中析出，连接到安宁渊小黑字面具上。
不一会，一门法诀出现在脑海中。
《幽冥聚身术》
嗯？
这算新人入宗福利？
不过这什么法诀，黄泉录上为何没有？
我修的黄泉道真是盗版？
安宁渊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