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炼药
济阴县,药王馆。
咯吱~
李悬壶撇了一眼身后乱糟糟的大通铺,快步走出门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穿越三天了,还是有些受不了大通铺的各种味道。
凌晨清冷的空气,才让他稍微精神了些。
乙院的杂役们陆陆续续的开始忙碌。
劈柴、打水、搬运、生火……
“呼!”
李悬壶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灰色麻衣,杂役的第一天,从劈柴打水开始。
“砰!”
突然,伙房处传来一声闷响。
伙房的冯管事狠狠的将一个杂役踢翻在地。
“刚来就敢偷吃,小兔崽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肥胖的脸上满是凶狠,脚上的力气丝毫没有收敛。
“冯管事,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那杂役抱头哀嚎,哭喊求饶,手脚护住身上要害,动作熟练,应该在外面没少吃霸王餐。
但冯管事可不是普通人,习武多年,没几下,那杂役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小院内的一干杂役噤若寒蝉,微微停顿,便继续手上的活计。
在药王馆,犯了错,被管事打罚是常有的事。
只要不是当场打死,便不会有人管。
“你们几个,将人带走。”
“是,冯管事。”
被点名的几个杂役动作麻利的将地上的人抬走,还机灵的顺道通知了行医堂的人。
冯管事不说,他们不能不做。
察言观色是他们底层人生存的依仗。
李悬壶神色木然,三天前刚来的时候,他也差点落得这个下场。
他们这些杂役,干最苦最累的活,吃得又没有多少油水。
终究会有忍不住打伙房注意的时候。
李悬壶这一刻,有些忍不住怀念前世。
冰啤酒、小烧烤、空调、沙发、手机……
“这日子太苦了!”
抬手劈开木柴,抹掉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李悬壶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生怕放松了就一蹶不振了。
他深知习惯是极为可怕的东西。
可以成就一个人,也能摧毁一个人。
“三年打杂,两年帮工,七年效力!”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杂役们劈完柴,休息一会,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打水。
直到烈阳悬挂头顶,到了放饭的时间,才停下来休息。
杂役们脸上也才有了些许笑容,沉闷的气氛也有了几分活力。
李悬壶狠狠的咬了口窝窝头。
“现在真的不用吃早餐了,因为根本就没有。”
三三两两的杂役围坐着,讨论着生活的苦难。
“唉!太累了,听说内院的杂役们不仅饭菜油水充足,而且五天还能休二天……”
“可不是嘛!三年打杂,两年帮工……这些都只是咱们外院的规矩”
李悬壶顿了顿,有些惊喜:“自己能不能去内院?!”
但恐怕在外院的杂役都有这样的心思,但问题是,怎么去呢?
下午,杂役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洗碗、劈柴、打水、生火、打扫……又是一轮新的循环。
好在,今天是学武的日子,活干的差不多了,管事就提前让他们到练武场集合。
练武场是一个稍大的院子,有一棵古树枝繁叶茂,让杂役们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清凉。
坐在地上休息,凉风徐徐,甚至让李悬壶有些昏昏欲睡。
这可比大通铺舒服多了。
没了繁重的杂务,年岁不大的少年也多些话语。
“要是能进行医堂当杂役就好了,我爹送我进药王馆,就是想让我当坐堂医师。”
说话的神色木讷的牛贵,和李悬壶睡在同一个大通铺的。
“你们这些人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想做这美梦。”
“我们的唯一出路是进入兵器院,学好功法,成为护院,不仅威风,每月银钱至少二两银子。”
一个立眉竖眼的杂役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混不吝色的神色像极了外面的地痞无赖。
这人李悬壶不熟悉,但听别人说过,名叫王莽,据说从小在外面混帮派的。
“二两银子!”
大多数杂役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纷纷打听这么才能成为护院。
突然,院子门口附近一阵骚动。
“甲院那些人来了!”
众杂役们站起身来。
甲院的人和他们年岁相仿,但看起来壮硕很多。
李悬壶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杂役,绝大多数都骨瘦如柴。
心中想道:“甲院的杂役估计家中都颇有资产,否则不可能全都如此壮硕。”
甲乙两院的杂役们聚集在练武场,下意识的分列两旁,泾渭分明。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入练武场。
李悬壶眼皮一跳,这人好壮!
身高足足一米九,手臂粗壮,一身短打遮不住虬结的肌肉,面相凶恶,步步生风,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吴教习!”
有甲院的杂役惊呼,显然认出了这位壮汉。
吴勇环顾众人,有些冷漠的开口道:“相信你们都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话音刚落,李悬壶发现对面的杂役脸上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神色!
很明显,甲院的人明显比他们知道更多的信息。
“吴某负责你们这一届未来十天的教习。”
“你们这些杂役不是世代贫寒,就是家道中落,甚至有孤儿出身。”
说完,吴勇看了李悬壶一眼。
李悬壶低着头,木然的神色没有变化。
这具身体确实是孤儿,但……为什么吴勇会知道?
“有机会在药王馆习武,是你们的机遇,来日切记,好好替主家做事,记住主家的恩典!”
吴勇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众多杂役们听的。
众杂役心中一惊,立马齐声应道:“是,吴教习!”
“不错,今天我教你们白鹤功,小兔崽子们,这是你们改变名命运的唯一机会,三年后前途如何,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吴勇的声音响彻练武场,语气高昂,无论是甲院,还是乙院的杂役,无不呼吸急促。
仿佛劳累一日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药王馆的杂役,三年打杂,两年帮工,七年效力。
这些十三、四岁的杂役,想要学得真本身,就得为药王馆效力十二年!
李悬壶心中腹诽不已。
但这就是底层人们想要改变命运的代价。
药王馆分为丹药堂、行医堂、兵器院、百草园、采药队、行商队。
三年后,他们这些杂役就会分配到里面帮工。
没人不想要一个好去处。
采药队的杂役要进山采药,山林中毒虫猛兽众多,珍贵的药草也多在悬崖峭壁之上,每次进山都九死一生。
而丹药堂不仅轻松,还有机会接触丹药,所有杂役的趋之若鹜。
吴勇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开始演练白鹤功。
“看好了,我只演示三次!”
说完,便一招一式的开始教习。
“白鹤功共分一百零八式,需动静结合,掌握要领,才可入门……”
吴勇特意放慢了速度,方便众人记忆。
练武场。
所有杂役弟子都聚精会神看着吴勇,尝试着学习。
甚至有不少没耐心的杂役已经照葫芦画瓢,开始练功了。
吴勇见状,也没阻止,一次打完便停了下来。
“半炷香后,我开始演示第二次。”
众人听闻,纷纷根据记忆,开始练功。
说是练功,但其实众人也就记得开始的一招半式。
后面的都是借鉴旁人,渐渐的,练习声势最大的几人,变成了杂役们模仿的对象。
“好,现在开始第二次……”
李悬壶有些吃力的扶着大腿,刚才练了一会,属实有些吃不消。
于是顺势松了架势,继续盯着开始演示第二次的吴勇。
“先记下来……”
他的身体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弱,着实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更何况,他的意志力实在是说不上坚韧。
很快,吴勇演示完了三次,便开始督促杂役们练习,时不时的在旁边矫正。
杂役们看见吴教习在旁,都纷纷拿出了吃奶的劲,表现自己,争取获得更多的指点。
时间飞快流逝,夕阳西下,院子周围都开始点上灯笼了。
大部分人的动作已经变得疲软无力了。
“你们难道不想改变命运吗?”
“你们难道不想妻妾成群,仆人前拥后簇吗?”
“如果你们展露出武学天赋,便有机会前往内院!”
“要知道,即便你们甲院的杂役,靠着家里的资助,隔几天能吃上肉食!”
“但富武穷文,有点银钱可谓是杯水车薪。”
“但只要有机会进入内院,那么就会得到药王观的大力培养!每日饭菜油水充足,时常能得到教习指点……”
“这十天的表现,甚至能抵挡上你们数年的努力。”
吴勇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不少杂役弟子都重新打起了精神。
李悬壶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么累,怎么练武?”
咬牙坚持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强练只怕有害无益。
“去了内院,才有机会学得真正的本事,留在这里打杂,怕是要浪费三年时间。”
旁边,王莽强撑起身子,用尽全力练功,甚至咬破嘴唇来刺激自己。
李悬壶眼角一抽,这人不仅面相狠,对自己也狠。
这么练下去,明天怕不是要废了。
他可不认为,这十天要习武,就不用做杂务了。
“李悬壶!不错,很努力,吴某当年也和你一样,出身低贱,靠乞讨为生,但在外院时,刻苦练武,力尽方止,得药王馆赏识,进入内院,才有如今的成就。”
“我能办到,难道你办不到?”
“难道你们办不到?”
李悬壶心中一惊,反应过来,连忙满脸激动的提气喊道:“能!”
其他人同样大声道:“能!”
吴勇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去指点其他人。
其他杂役看到李悬壶的努力得到了吴教习的认可,更加拼命,仿佛得到吴勇的认可,便能提前进入内院一样。
甚至夹杂着几分嫉妒,都觉得李悬壶的运气真好。
他可不是众人中最努力的一个,偏偏却被吴教习看到了!
李悬壶勉强提起几分精神,但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极限了。
“不行,今天不能再练了!”
他想了想,身体顺势瘫软在地,一副力竭的模样。
不少杂役弟子看到倒地的李悬壶,眼中都出现喜色。
自己比李悬壶坚持得更久,那岂不是证明比他更努力,更值得看重。
纷纷拼尽全力坚持,同时目光注意着吴教头的位置。
希望能够被吴教习注意到。
吴勇皱了皱眉头,自己刚夸完,人就倒下了。
“好在现在效果也不错,不过后面要多给他‘鼓励’才行。”
他这样想着,同时继续帮杂役弟子矫正动作。
等到药王馆的规定宵禁的时辰临近,吴教习才宣布解散。
“这些人可真拼啊!”
李悬壶揉了揉手腕,只觉得肩膀、腰腿和手臂都酸痛无比。
没有立刻回去大通铺,他去接了一盆井水,冲了一遍身子。
其他杂役可没有这样的习惯,大多数回去后倒头就睡。
“这样有被排挤的风险,但……自己有底气!”
无论是在吴勇面前耍小聪明,还是抗拒融入杂役弟子当中去。
都是因为,李悬壶有着金手指【透支面板】。
下一刻,透明的面板出现,上有一行注释。
【现在决定未来】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有因才有果】
【可提前透支(兑换)未来,包括功法,武学,境界,技艺等方面的经验,感悟,但不包括记忆。】
【可透支时间:十年】
【提示:冷却时间为一年;修为提高,可透支额度将提升。】
重复看了几次后,李悬壶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大通铺。
这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透支面板,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李悬壶用单薄的被子捂住口鼻,发誓要尽快出人头地,这破地方,味道太大了!
凌晨,李悬壶睁开眼睛,纸糊的窗户外天色熹微。
其他人都没起。
“杂役弟子做十休一,但是可以自己安排休假,不过需要提前和冯管事申请。”
李悬壶穿上鞋,沿着小路出了院门,穿过几个院子,便到了中院,这里是杂务房,一般只有领取月钱的时候才会来此。
直到日出东方,天色明朗,才等到慢悠悠踱着步子的冯管事。
支取了月钱,还休了一天假。
“太阳落山前回来,迟到或者在外过夜,都算两天假!”
冯管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睡眼惺忪说了一句。
“是。”
转过身,将十三枚铜钱揣进怀里。
“上个月剩了五枚铜钱,不知道够不够。”
还好原身已经在这里当了两个月的杂役了,否则李悬壶连这点银钱都没有。
第一次踏出药王馆的大门,他有些好奇的张望着街道。
“终于看到古城了。”
脚下是青石铺成的街道,两旁有着店铺、酒店、客栈……
药王馆位于济阴县最繁华的东街,往南走,是县里最大的集市,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聚拢过来。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来到集市,左右望去,屋舍俨然,各类摊贩叫卖,到处都是为生活奔波的行人。
明明才过黎明,但这里却早已经热闹非凡。
李悬壶低着头,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面板显示,现在决定未来,有因才有果,自己必须尽可能的保证自己透支未来时处于最佳状态。”
“练武已经算是开始了,那么现在,短期内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填饱肚子。”
肉摊前,正在剁肉的伙计没等询问,就报出今天的价格:
“一斤猪肉八个铜板,肥肉十三个铜板……”
好家伙,自己一个月的月钱,居然只能买一斤肥肉。
李悬壶刚张口,那伙计眼皮都没抬,嘴巴上下一张。
“不讲价。”
他当然不信,肉摊怎么可能不能讲价,也就骗骗那些脸皮薄,又爱面子的年轻小伙。
不过李悬壶也没继续停留,连续看了几个肉摊,发现价格都差不多之后,也就熄了心思。
犹豫间,李悬壶选了一个包子摊。
妇人卖包子的,白嫩丰满,闻着味儿就口齿生津,怪不得这么多人光顾。
“怎么光顾的都是些汉子?”
但李悬壶环顾一圈,发现其他卖包子的摊都是壮汉,只有这里的是妇人。
“说不定只是这妇人卖的包子下料很足,才吸引了这么多汉子。”
两个铜板能买一个肉包子,分量很足,李悬壶足足买了五个,一口气吃完。
接着,他便在附近找了个阴凉处蹲着。
“万一要是出现问题,比如还需要吃……”
那就吃霸王餐!
“护住要害的动作他已经熟练了,希望等下不会用到。”
李悬壶屏息凝神,抛开了其他的杂念。
“来吧,让我看看未来十年的修炼成果,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刹那间,透支面板化为白色光团,覆盖李悬壶的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李悬壶的意识逐渐恢复,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六年的梦。
等等,为什么是六年?
李悬壶睁开眼睛:“我这是……六年后就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在药王馆打杂虽然条件艰苦,但起码生命是有保障的。
除非,自己忍不住偷吃被冯管事发现了,或者被分配到了采药队……
“好在,还是有些收获的。”
李悬壶的白鹤功已经小成了!
还有就是,凭空多了些采药人的经验,认识了不少常见的药材,还会认一些文字。
除此之外,没了,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面板,发现【透支未来十年】已经变成灰色了。
李悬壶仔细的整理着透支未来得到的经验和感悟。
“嗯?我的身体感觉强壮不少!”
“而且,自己居然多了不少人生感悟?!”
【自己为了不让身体亏空,没有拼命练功,隐隐感觉吴教习对自己有着敌意;长时间的特立独行被周围的杂役排挤;三年后被分配到行医堂,却突然改到了采药队……】
“明明昨天吴教习还很看重自己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没有按照吴教习的吩咐练功?”
李悬壶渐渐地开始把握住了一些脉络。
“所以,我透支的,是以当前为锚点的未来,甚至光有想法,没有实际的行动,就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所以即便透支未来也得不到想象中的反馈。”
李悬壶皱眉道:“这就麻烦了……”
想要透支的未来收获越大,那么现在的自己便要有足够的潜力。
没有底子,就算自己透支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有质的提升。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叹气:“原本以为可以躺平,没想到还要努力,这金手指也不咋地嘛!”
不过具体是不是如自己所想,还需要验证和尝试一些东西。
“首先,要弄清楚吴教习为什么会为难自己,根据那些人生感悟,自己突然变成了采药人,多半和他脱不了关系。”
“然后必须想办法解决,起码不能让吴教习有继续针对自己的心思,否则等到一年后可以透支未来的时候,收获依旧不会太理想。”
“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去准备……”
“等到透支未来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潜力达到最大。”
“具体的做法便是种善因,得善果!”
“如果有发展成恶果的可能,那就提前处理掉……”
“还有就是,要尽量活得久一点,活过十年,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样长此以往的透支未来,终究会厚积薄发,越来越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