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人
亥时,万籁俱静。
此时街上虽无行人,却有帮派中人三三两两聚集在隐蔽之处,做些不能见光的勾当。
锣声二记,梆敲两次。
周易远远坠在打更人身后,避开这些危险之处,一路向城北而去。
他怀中揣着把菜刀,肩膀以上用一块破布裹得严严实实,连露出的一双眼睛也用炉灶里的黑灰抹了好几遍。
今夜月色朦胧,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辰,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小心穿行在墙角的阴影中。
不多时,便来到了孟长虎的住处。
这是一处距离食肆街不远的合院,正面朝南,三面围有房屋,中间是一处天井。
四周并无相邻的人家。
据传院中原本住着一老一少,老人是附近颇有声名的郎中,死后家里被孟长虎吃了绝户,不仅将这宅子占了去,孙女也被迫成了他的外室。
如今亥时已过,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此处还亮着灯火,其中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人在内。
周易绕着小院外围转了几圈,虽然隔着院子,其中声音听得并不真切,但依稀可以分辨出孟长虎和另外两个男人的声音。
“定是孟长虎和他手下的泼皮。”
他在墙角的阴影中耐心等待起来。
大半个时辰过去,酒过三巡,院中人声渐低。
周易从墙边捡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轻抛进了院中。
“咚~”
石头落地,发出了略显沉闷的响声,却未听有人出门查看。
如此反复几次,等他确定这等声响不会被院中人发觉后,便默默搬运气血,助力一跃,如同狸猫般攀上墙头,又轻轻落在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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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老徐娘,加一个半大小子,也不知道老大你忌惮什么。”
“嘿嘿,要我说趁黑直接绑过来,男的扔到河里喂鱼,女的直接送到老大床上,岂不美哉。”
两个身形瘦削的陌生男人趴在桌前,双眼迷离,语速时快时慢,显然是喝了不少。
“你们懂个屁!”
孟长虎把玩着手中杯盏,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泼辣娘们一把年纪了,虽然身材惹火,但我又不是没开荤的小子,还犯不着这么上心。”
贴墙偷听的周易心中一凛,孟长虎此举还有什么别的用意不成?
好在孟长虎似乎也喝了不少,大着舌头继续说道:
“教你们个乖,这泼辣娘们是五虎堂外务堂的吴显仁吴管事看上的,招子都给我放亮点,平时去打打秋风就行,把握好分寸,别给我惹麻烦!”
“嘶~大哥,你竟然在为五虎堂办事?!”
另一人却略有担忧的说道:“大哥,那叶凡是个愣头青,都说他只是失踪,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岂不是...”
孟长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哼,失踪?五虎堂数十人共同出城,就他叶凡一人失踪?你们也真是猪脑子,当然是有人觉得他碍眼!”
“他若是真的回来了,自有人出面对付他。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竟敢当着那么多人落我的面子,这回我让他婶婶变嫂嫂,看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有那姓周的小子,若不是我想吊着那泼辣娘们一口心气慢慢调教,他真以为区区一块弟子令牌能吓唬到我?事成之后,我非打断他的手脚,卖去矿山让他自生自灭!”
躲在暗处的周易听得胸膛起伏,怒火中烧。
心下却不免有些疑惑。
五虎堂是德清县数一数二的帮派,产业众多,帮众上万。
五位挡头共同操持帮中大小事务,其下便是护法、堂主、以及负责各类杂事的管事。
吴显仁在五虎堂的地位虽称不上万人之上,却也不是叶凡这么个入帮没多久的新丁能轻易招惹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耐心听下去,但屋内几人的话题很快便转到哪家姑娘更水嫩,哪家酒更烈之类的琐碎之事上。
“这两个泼皮没有功夫在身,如今又喝的烂醉,不足为虑。孟长虎倒是缓了好一会,这家伙越来越清醒,不能再等了,得从他嘴里挖出点吴显仁的消息才行。”
见得不到更多信息,他果断抓起刚才抛进来的几块石头,手腕发力,一股脑打在小院的正门上。
不同于刚才抛石入院的细微动静,这下撞击声大作,如同有人试图破门而入。
“谁?!”
孟长虎猛地站了起来。
他对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泼皮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出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出了正厅,其中一人边走边大声喊道:“谁啊?不想活了!敢打扰爷爷喝酒!”
两人刚越过天井,躲在阴影中的周易便闪身而出。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并拳猛冲而出,正中两人后心。
正是白马拳法中的一招【穿云破雾】。
风声呼啸,带起一阵尘土。
砰~
两人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仿佛有两条铁棍猛烈撞击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腹中一酸,白的黄的吐了一地。
周易站稳身形,来不及补上最后一击,便听得身后有呼啸声传来。
原来是孟长虎听得院中的动静,手持一把大刀向他扑来。
刀光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孟长虎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凶悍之色。
噗通~
噗通~
周易心跳如擂鼓,一时有些失神,但身体却本能般先做出了反应。
他不退反进,毫无预兆的蹬步前冲,如同一只脱缰野马迎面撞去,凶猛异常。
拳虚握,膊微曲。
这一招烈马疾蹄由下而上,正好避开了孟长虎横扫而来的刀锋。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周易躯体一展,虚拳变掌,以四指指间直戳对方双肋。
孟长虎变招不及,却并不慌乱。
他冷笑一声,顺势松开手中之刀,两臂向下交叉挡住了周易双掌。
砰~
双臂相交,周易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不由自主后撤两步。
“不对!这种力道...是练劲小成!”
他眉头一皱,却并未乱了心神。
“好在我有所准备,看来此番要兵行险着了。”
不容他多想,孟长虎抓准时机,双臂突然向前抖发,以左腕粘压其右臂,右手直冲其心口而去。
正是铁砂掌中的一招【火中取栗】!
电光火石间,周易不闪不避,脚步接连变换,似乎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被打的离地而起。
可若是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孟长虎的手掌只是轻轻印在其胸口,无法真正落下。
马生双翼,便非凡物!
这便是白马拳大成之后的方能领悟的【乘风御雨】拳意。
步法变换间,原本刚猛的天马拳也能不拘形式,随招变势,如同天马借风而行。
前可打,后可打,左可打,右可打,四面八方,任意盘打,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
与敌交手时,一旦势成,便可如烈马奔腾,雄风乍起,其势难挡。
孟长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眼见周易拳势渐盛,他心中一横,硬生生以后背受了一拳,借力后退,想要拾起落在一旁的砍刀。
周易见此眼中精芒一闪,他大喝一声,积攒的气血汇聚于右臂,直冲对方胸口而去。
孟长虎没料到他的变招能如此之快,避之不及,只好举拳相迎,可手上虚不受力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惊。
“不对!如此势大力沉的一拳怎会轻飘飘的一点劲力也无?!”
咔嚓~
周易的右臂发出骨裂之声,这赫然是以右臂为代价的一式虚招!
他顾不上右手钻心的疼痛,抬起左手一拳接一拳,好似连环炮一般,连番轰击在孟长虎中门大开的胸口。
孟长虎如遭重击,不由自主的向后暴退,脚跟足足在青石板上犁出数米长的痕迹,最终咳着血半跪在地。
“白马拳?!你是叶凡?!”
孟长虎脸色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踉跄着转身往屋里逃。
周易此时也有些力竭,便从怀里掏出菜刀,比对着位置,冲着孟长虎后背用力一扔。
孟长虎本能地感到危险逼近,但醉酒加之胸前的剧痛使他反应迟钝。
他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致命的一击,但仍旧慢了一步。
噗嗤~
刀身精准地嵌入孟长虎的腰侧。
他发出一声惨叫,重重跌倒在地,痛得浑身颤抖,再也无法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