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声转头。

　　原本漆黑的甬道，兀自出现洞口，透出幽红光亮。

　　原来如此。

　　从巨蟒栈道开始，从见到守山道士纹身，福生殿壁画上的神。

　　均在一步步暗示，对他和道士形成催眠效果。

　　守山道士的铃声，便是触发的指令。

　　难怪三清镇的百姓，会梦到同样的梦境。

　　他们都曾到过福生殿，见过带心理暗示的图案。

　　在铃声指令下，触发群体催眠效应。

　　这三清山，就是一座催眠大阵。

　　洛千寻搞明白前因后果，立马想到了对策。

　　“师父，你伤势如何？还能走动吗？”

　　道士没好气道：“我没事，伤了一只招子而已，死不了。”

　　洛千寻知道他还在生气，嘻皮笑脸哄道：“师父，弟子错了，弟子该死，之前真是被人坑了。”

　　“再信弟子一次，好不好？”

　　“臭小子，你又有什么花样？尽管说，我何曾说过不信你了？”

　　道士语气软了许多，终究还是舍不得苛刻爱徒。

　　“师父，你有办法能让我暂时耳聋，眼瞎吗？暂时的那种。”

　　“什么？”道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千寻却未作解释，只静候他的回答。

　　道士迟疑良久，说道：“行吧，无论你想做什么，为师都支持你，放手干吧！”

　　他从怀中取出针灸包，抽取数枚长针。

　　“小子，我得提醒你，封闭眼耳大穴，时间若长，气血阻断很难复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你可有把握？”

　　洛千寻毫不犹豫说有。

　　事到如今，有没有把握，都只能试试了。

　　道士不再多言，银针探穴，手法干净利落。

　　三五针后，封住眼耳两处大穴。

　　洛千寻瞬间失明失聪，眼前虚无一片，耳中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背上道士，深吸一口气，摸索甬道石壁，小心翼翼前进。

　　走了一阵，像是到了甬道尽头。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脚下的水已漫过大腿。

　　看样子，又转回到了原来的山洞。

　　正好，查查他们到底施了哪些手段。

　　洛千寻凭之前的记忆，摸上石台，沿着山壁一路往下摸。

　　除了烫手的烧痕，还有许多细小如盐的颗粒。

　　颗粒粗砺黏手，像是某种化学合成物。顺着轨迹抚摸，能感受出是有规则的线条。

　　洛千寻摸到好几遍，确定线条同福生殿壁画上的一样。

　　不过，平常不见，遇火则显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指蘸了一点颗粒，放鼻尖嗅闻，没有什么异味。

　　又尝了尝，咸涩苦口。

　　洛千寻分析了好几种，能在不显形的情况下，遇火成图的化合物。

　　其中大多这个时代没条件制作。

　　只有硝酸钠，一种制作炸药的材料，方便易制。

　　还有一点，他也想到了。

　　如此复杂的布局，显然既不想留活口，也不愿暴露踪迹。

　　催眠施术者，明显是想伪造意外，让人以为自己和道士，误闯洞穴，因山石崩塌而死。

　　正因为如此，反倒暴露了施术者身份。

　　如果是离阳朝人干的，完全无须大费周章，多带点兵士，乱刀砍死他们即可。

　　剩下只有一个可能，此人就混在押送队伍中。

　　洛千寻尚在思考，肩头忽地传来剧痛。

　　不知道道士看或听见了什么，十指用力，几乎掐入肉中。

　　洛千寻大声安慰道：“师父莫急！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相信！弟子已有主意，定能带你出去！”

　　他眼耳闭塞，听不见自己说话，但能感受到，道士战战巍巍松开手。

　　一股暖流莫名淌过心间。

　　自从父亲失踪后，自己许久没有如此感觉。

　　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石洞。

　　石台下的水，差不多已浸没腰部。

　　洛千寻入洞时，特意默记过步数和甬洞方位。

　　人的心脏长在左边，身体重心会偏左一点。

　　当蒙上眼睛走直线时，会不自觉偏向左，偏角与身高步幅有关系。

　　洛千寻接受过相关训练，每隔十步，会主动向右偏转15度，校正方向。

　　按步数算，差不多接近甬道时。

　　突然脚下震荡不已，他连忙半蹲身子，稳住重心。

　　他虽听不见，看不到，但也知道在重复之前的幻像。

　　对方目地很明确，通过催眠让他们在洞里兜圈，同时用微量炸药破开山壁，使泉水涌出。

　　最终二人将溺死在水里。

　　但现在，他既聋且瞎，自然不受影响。

　　但道士还能听闻，浑身颤抖不止，还不知在遭受何等折磨。

　　洛千寻咬牙加快速度，摸着山壁，往凉爽的地方走。

　　越是冰冷，说明离洞穴越远。

　　甬道水流湍急，很快没过胸膛。

　　洛千寻艰难前行，喘息之声越发浓重。

　　好在水中浮力能托举二人，省下不少力气。

　　没有视听，感受不到时间变化。

　　洛千寻只知道麻木前往。

　　忽地，他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提拎出水面。

　　发懵的耳道突然清爽，能听见哗哗水流声。

　　“小子，能看到吗？”道士举手在洛千寻面前摇晃。

　　两处大穴上的银针已被摘除，道士扯着偏殿红纱，将洛千寻扔上房梁

　　还没等喘口气。

　　地底突然闷响连连，福生殿大幅震动，碎砾砖瓦噼啪作响，偏殿也摇晃不定。

　　“走！”

　　道士大喝一声，单手提拎洛千寻，旱地拔葱飞向屋顶。

　　另一手施展擒龙功，拽住掉落的梁柱，用力一推，将屋顶砸出大洞。

　　二人跳上偏殿。

　　福生殿完全垮塌，殿中神像却岿然不动，原本画满神仙图的壁画，亦荡然无存。

　　离奇的是，殿中多出道道虚影，影像皆是朱红色条纹。

　　条影有如生灵，竟能凭空游走，如同殿中养了一群蚯蚓。

　　原本聚集在三清宫外示威的百姓，纷纷向福生殿涌来。

　　老远就听见大声呼喊。

　　“神仙！快来看神仙。”

　　白云桥上拥挤不堪，几乎将人挤下山崖。

　　等不及的，便在山道上焚香跪拜。

　　洛千寻仔细看了好几遍，完全看不出神仙在哪里？

　　道士也是一脸懵逼，二人面面相觑。

　　一阵细风拂过，水雾扑面而来。

　　洛千寻唇齿间微觉甜润，他顺风来的方向瞧去。

　　果然有猫腻。

　　三清和护法神像口中，徐徐有水喷出。

　　福生殿中，弥漫大量水气，那朱红条影，便是在雾中翻腾。

　　这是……水幕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