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查看展红双，见她性命无虞。方才喘了几口粗气。

　　“兄弟，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茂伤得也不轻，上身刚才还是红色，如今已变一片青紫。

　　这是皮下毛血管破裂，出血瘀滞的现像。

　　洛千寻说：“杨队正有何主意？”

　　杨茂思索片刻：“兄弟，留在原地恐贼人再来袭击。”

　　“哥哥斗胆建议，我们先行出发。途中留下信号，等到安全的地方，再等候司丞大人归来。”

　　“好主意！”洛千寻抚掌道，稍作停顿又说：“稍候，还有件小事没解决。”

　　他拔出匕首，将车上悬挂的铜铃斩落。

　　杨茂不解：“大人这是何意？此乃警讯铃声，如若摘除，我等如何向司丞报知位置。”

　　洛千寻忽地皱眉捶脑门，一副懊悔表情。

　　“对呀，没了铜铃，便无法操控催眠者，这不妥妥失了底牌？是吧？方脸兄弟。”

　　他嘴角挂笑看向杨茂。

　　“大人什么意思？”杨茂诧异道，手上不自觉摸了摸脸。

　　洛千寻凑近观看，左右瞧他面庞，啧啧称奇。

　　“杨队正，你的易容术堪比医美，不，还要厉害许多倍。不需要磨颧骨，打填充剂，就能随意改变脸形，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茂一脸懵逼：“兄弟请勿说笑，什么易容术，什么医美，我从未听说过！”

　　“最难改变的，还是身材吧？”

　　洛千寻抠了抠下巴，低眼往下瞧，杨茂下意识合了合衣衫。

　　“是灌气吗？不对，你又不是充气娃娃。”

　　“是肌肉塑身衣？不对，这时代没那手艺。”

　　洛千寻偏头想了想：“那只能是上科技了。”

　　“兄弟听过高纯度氮泵吗？或者在这里有其它名字。”

　　“就那种能让肌肉短时间充血膨胀，体型变化极大的药。”

　　“不过，如果过量服用，事后会因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皮下淤血现象。”

　　“就像……就像兄弟这样，胸口成片青红，甚是明显。”

　　洛千寻抬手，摸向杨茂胸口。

　　杨茂表情陡变，后仰躲开，手已暗暗摁上腰间刀柄。

　　“兄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无其它事，便请即刻启程吧！”

　　杨茂耐心已尽，言语中杀意浓厚。

　　洛千寻似是没有觉察，继续说道：“兄弟别急，咱还没聊完呢。”

　　他目光落向杨茂双脚。

　　“只可惜了，无论易容，还是磕药，脚的尺寸，体重的大小都无法改变。”

　　“你杀守山道士时，我还真没将你同马脸汉子联系起来。”

　　此番话音未落，寒光乍现，杨茂抽刀当头劈来。

　　洛千寻早有防备，私底下已运足功力，擒龙手拔出展红双胸上长剑。

　　碧影划过，格挡住落下的刀锋。

　　杨茂一怔，没料到他有这一手，举刀再砍，刀刃噹的一响，又被车顶挡了一下。

　　洛千寻自知不是对手，拔腿就跑，嘴上高喊：“师父，救我！”

　　杨茂也不追，嘘了一声，待洛千寻回头看时，他反手砍向展红双胸上的银丝。

　　洛千寻回身擒龙手，抓住杨茂手腕往后拉。

　　不料，杨茂砍展红双是假，诱骗洛千寻是真，他顺势转身，借擒龙劲力握刀直刺。

　　洛千寻根本躲不开，眼睁睁看着一汪雪亮朝面部来。

　　车厢忽地摇晃，杨茂脚下一蹒跚，刀尖偏了半寸，从洛千寻耳旁边滑过。

　　车外龙吟声忽起。

　　长刀凌空一滞，将杨茂连人带刀从车窗拽拉出去。

　　车窗仅脸盆大小，杨茂落地时，全身骨骼寸段，半身折叠于一处。

　　道士纵身跳下山门，手上烟枪一转，顶在杨茂脑门上。

　　“小子，出来吧。”

　　洛千寻下了马车，见杨茂身形扭曲，口鼻血如泉涌，恐是活不长了。

　　“师父，不留活口审问吗？

　　道士摇头：“无论他现在何种身份，但之前，在神影司待过许多年。神影司的人，审不了，也审不出东西。”

　　杨茂此时还未断气。

　　听见道士的话，竟对他这叛徒有几许钦佩。

　　不，应该是对神影司的人钦佩。当下垂泪不止，心中生出悔恨。

　　道士也有些于心不忍，蹲下身子，将一张纸条展开在杨茂眼前。

　　纸条上写着：先回者鬼。

　　杨茂虽奄奄一息，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之前，道士欲抛下洛花生启程。

　　他见无法阻拦，便冒险服药换装，以方脸汉子形像引诱众人，打算拖延时间。

　　待众人追来，他再次服药换装，恢复瘦小身形，混在追捕队伍中。

　　半路上，道士貌似突然反应过来，说是为防调虎离山，回去几个人看守展红双。

　　杨茂立时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只要自己回去，有一百种方式留下车队。

　　不过，他万万没料到，洛千寻是第一百零一种。

　　在和道士握手时，便将纸条塞到手中，道士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到此，杨茂也算死的明明白白。

　　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口喷血沫，眼珠子转向马车悬铃处。

　　洛千寻都看在眼里。

　　铜铃被割断绳索，掉在地下。

　　他捡起来仔细查看。

　　外壳没问题，纹路雕饰都正常，里头明显不对劲。

　　内壁阴刻有上中下三圈细小条纹。

　　其中上圈最简单，只有寥寥几条，中圈稍微多些，下圈条纹最多，密集复杂。

　　洛千寻偏偏认得最复杂的那种。

　　他掏出书册，一一作对比，还真和福生殿壁画上抄录的相同。

　　他推测，如若条纹的作用，是用于催眠。

　　那么一共有三种。

　　人的潜意识，和两三岁小孩一样，判断事物全凭直觉，没有接受复杂信息的能力。

　　因此，可以排除叠加催眠这种情况，也就是一次只能办一件事。

　　守山道人纹身和福生殿壁画算第一种。

　　中招的人，包括自己、道士和离阳百姓。

　　刚才沈秋池刺伤展红双，算第二种。

　　剩下还有一种，至今没暴露。

　　事发当时，车上四人。道士，沈秋池，洛花生，展红双。

　　展红双没有意识，不会受影响。

　　道士和沈秋池催眠效果，已经显露出来。

　　那么剩下一人，只有洛花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