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水塘:灭口
不过,守山道人已畏罪自杀,自缢于福生殿附近一处水塘。
众人赶往水塘,常典史正带人勘验现场,几日奔波劳碌,感觉人瘦了一圈。
道士本就仵作出身,验尸的活自然由他督办。
他仔细检查尸首脖子上的二指索沟,又捏开嘴探查口腔,再看了双手。
上吊的绳索是二指粗的麻绳,他反复看后问道:“谁说自缢的?”
神影司杨茂上前道:“吴大人,我们于今早发现尸首时。”
“嫌犯脖颈索沟呈八字形,面色苍白,眼睑无出血点,手足表皮有本能抽搐伤。”
“有典型的生活上吊痕迹,周遭没有发现搏斗和第三人痕记,故判定为自缢。”
道士举起手中麻绳,晃了晃:“上吊需要用这么粗的绳子吗?”
杨茂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经道士一说,确实有些古怪。
守山道长身形枯小,完全不用担心体重大绳索会断。
这绳索用作捆猪都绰绰亦余。
他当即拱手说:“还请司丞大人指点。”
道士先说结论。
“不是自缢,而是勒死后悬尸,这里不是第一案发地。”
“凶手武功高强,手型较小,以气绞方式绞晕死者,再放入绳套。”
“死者尚晕迷中,便已死亡,故仍有生活现像,看上去像自缢。”
“用这么粗的绳索,可以掩盖手指绞痕。”
“杀人者可能是刑讯中人,见过许多死法特征,了解仵作验尸过程。”
杨茂听完,恍然大悟,行大礼道。
“吴司丞不亏为我朝第一仵作,如此高明的伪装手法,竟一眼瞧出,历害,小人钦服。”
道士一楞:“什么一眼瞧出?我刚割开颈上血脉,死者有被血绞窒息痕迹。”
“上吊一般为气绞,二者叠加,不就是先晕后吊的么?”
“啊?”杨茂转头看尸首,尸首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划开一道小口。
道士起身,拍了拍他肩头:“杨大人,时代变了,凡事讲证据的。”
杨茂无语……
既然是他杀,那必有凶手,马脸汉子的嫌疑最大。
洛花生当即下令:“神影司众,全力追捕马脸汉子,此人特征为左撇子,擅长绘画。”
“可到镇中画坊书馆寻觅,务必在午时前抓获此人,生死不论。”
常典史一听,汗都冒出来了,掏出小手绢擦脸,直道:“不可不可,此乃离阳朝之地,大人怎可惊扰我国百姓。”
洛花生嘴角略弯,淡淡道:“那依大人之见,应当如何办?”
“请容下官将此事报与州府,由他们发布海捕公文,再行缉拿。”常典史软声道。
“那人犯早就跑了,贵朝伤我朝廷重臣,又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们抓人,该不会是有意放走人犯吧?”
“如果此事,让贵朝陛下获知,不知道会怎样?此责,你担得起吗?”
洛花生双手笼袖,走近常典史说话,声音虽不大,但威逼之意甚浓。
“担不起,也得担。”常典史抬起头,直视洛花生。
他之前一直唯唯诺诺,但提到百姓,却像换了个人。
常典史不卑不亢道:“下官虽位卑,但毕竟为此方父母官,有护一方安宁之责。”
“大人定要以此事为难百姓。即使陛下亲至,下官亦会进言相劝。”
“至于上头如何处理,不是下官应该考虑的事,眼下要考虑的是劝散百姓,安抚人心。”
常典史一席话,引众人侧目,道士微微颌首,似有几分赞许之意。
洛花生冷眉凝皱,进而逼言道:“好一个陛下来,也要进言相劝。”
“谁又不是为保一方太平?这奸贼留在离阳,总会为祸百姓,本司丞午时之前,必破此案。典史若一意要拦。”
他停了停,顿字而言:“那我亲自去抓,大人不要阻拦就行。”
洛花生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常典史。
神影司众意欲跟随,被他抬手拦下。
“你们留在山上,看守好人犯,照顾好池儿,我去去就回。”
洛花生脚下一点,展披风而起,轻飘飘纵跃出十丈。
力竭之时不见落地,竟借风御行,仿如飞鸟。
道士见状,只摇头叹气,转眼瞧向沈秋池。
沈秋池对刚才发生的争执,仿似毫无兴趣。
她叉手怀抱长剑,站于洛千寻身后,全神贯注盯着地面。
洛千寻半蹲,仔细查看地上一枚脚印。
这枚足底印迹,既非离阳朝军靴,也非天策府六合靴。
而此处百姓几乎没有涉足,极有可能是凶手所留。
他用手不断丈量脚印长短深浅,偶尔回头瞧众人脚面。
“有何发现吗?”沈秋池看了半晌,禁不住问道。
洛千寻口头轻念,心头默算了一通。
“嫌犯身高四尺九之内(1.6米多),体重九十,年纪二十到二十三,左撇子”
“啊?”沈秋池撩拨额前发丝,面带狐疑。
“足迹可看出高矮胖瘦,太公也曾提到过这本事,可年纪大小,左撇子如何瞧出来的?”
“其实不难。”洛千寻直起身,扶了扶腰。
“鞋号乘以6.875,能得到大致范围,再算上步态,也就是支撑,摆动,双支撑和一些参数,能缩小范围。”
“而不同年纪的人,步伐特征上,步长大小,步角宽窄,反应压力,跟压都不同。
“尤其是左撇子,双脚跟压痕明显不均匀。”
沈秋池似懂非懂点点头,但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说,杀人者并非那马脸汉子吧。”
“我见此人体型魁梧,年近四旬吧。”
洛千寻瞧着她,一股幽香扑鼻来,心神稍有晃荡。
“瞧什么呢?”沈秋池明知故问。
洛千寻故作镇静,说道:“对,杀人者有可能不是他,但绘画和放炸药,马脸汉子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找机会下山,抓他来问个明白不就行了?”
沈秋池剑鞘杵地,双手摁剑柄,在泥土中戳出小洞,似是在玩耍。
洛千寻掂记匕首之事,眼下二人单独相处,岂不是绝好的机会。
他清清嗓子,问道:“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