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冯捕头
月光下,陈安在观内徘徊良久,又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大殿看了看,空空如也,什么什么痕迹都没发现。
难道真的走火入魔了?
可是......
陈安伸出手,莹莹闪动,一缕月华萦绕指尖。
道蕴初显,气海已成!
难道这也是虚妄吗?
一朝入道,所有的事物都好似被剥去了光鲜的外衣,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这一夜,陈安躺在床上难以入眠,阵阵阴风搅弄着他的思绪。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安便出了道观,前往坊市租了间宅院。
既然心神如此恍惚,不如先搬出去,什么时候消了心魔再做打算。
外郭的租金便宜,但是环境太过嘈杂,最后陈安以每月五两银子,在东坊租了间还算宽敞的宅院。
这几年陈安虽然没有机会修习道法,但是拳脚兵器可没有落下,每日不练上一会,还真有些手痒。
盘坐在榻上,一丝丝清凉之气从天灵灌入,汇入气海,浅薄的法力在缓缓增长。
许久,陈安睁开双眼,吐出口浊气,只觉的神清气爽,一夜未眠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陈安念动咒语,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周身浮现。
果然,有了法力,金光咒也不再只有安神的作用,心念一动,金光缓缓散去。
“可惜,虽然修出了法力,却不会任何护道之术”
金光咒、安神咒、铁甲符、镇愈符、轻身符......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安发现这几年师父教自己的都是些保命手段,符箓也是直接赐下,他根本不得绘制之法。
空有道,却无术,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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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街上行人如织。
一架马车在县衙吏房前稳稳停下,车夫拉开轿帘。
“冯老爷,地方到了。”
车内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过了会才从轿内钻出个粗壮汉子。
日头太盛有些晃眼,冯捕头睡眼惺忪的揉了几把脸,勉强打起些精神,扔给车夫几枚铜子下了车。
“这帮小子又偷懒。”
看着本该有衙役站岗的门口空空如也,冯捕头低声骂了一句,深吸口气,挺起肚子,扶着刀柄,总算恢复了几分洛水县衙总捕头的气派。
几声喝骂,东倒西歪的一众捕快急忙整理衣衫,巡逻的巡逻,站岗的站岗,有眼力见的已经开始端茶递水了。
冯捕头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满脸陶醉之色,自己这份工作,虽说不上刀头舔血,但也是颇有几分凶险,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还被堂尊训斥,图的是什么?
银子吗?
自然是不缺。
图的,还不是这前呼后拥得感觉。
不是吹牛,整个洛水县,谁见了自己不得弯下腰,叫一声冯老爷。
想到此处,冯捕头心里越发透亮,慢悠悠问道:“本捕不在的这几日,可有什么要事?”
衙役从架子上取出几卷案宗,吹了吹浮灰,“回头儿的话,这里有几个案子,是刑房那边送来的。”
冯捕头接过翻看起来。
那衙役却没有退下,脸色有些犹豫。
“还有事?”
“是有件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捕头眼睛一瞪,“有屁就放,跟老子这拽什么词。”
“是箫远,自从头儿走了,他就没来点过卯,听周三说,好像在城外碰见他几次。”末了,衙役又补了一句,“头儿你可别把我卖了,不然萧远饶不了我,上次他踹那几脚现在还疼呢。”
“行了,行了,一边歇着去吧。”冯捕头不耐烦的摆摆手,心中不住的叹气,都说漂亮媳妇旺夫,怎么个旺法他不知道,但这小舅子可是实打实的让他操碎了心。
小小年纪眼高手低,非要去更大的郡城闯荡。
咋地,这个捕头的位置还瞧不上?
外面的世道早变天了。
冯捕头一想起这些就头疼,偏偏家里那只母老虎天耳边唠叨,不行,得找点差事让这小子干。
正思索着,院外突然有些喧闹,他刚想起身询问,却见一年轻道人走了进来。
“玄阳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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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
寮房后堂,冯捕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口袋,苦笑道:“这....道长这是何意?”
“便是那厮化成灰也认得,这话可是您冯老爷刚刚亲口说的,如今妖孽已化作灰灰,八十两纹银,一分也不能少。”陈安老神在在,拿起紫皮葫芦灌了几口。
冯庸满脸黑线,自己只是打个比方,哪成想这家伙真掏出来一坨骨灰。
突然,他眼角掠过桌案上的卷宗,心中有所意动。
“道长降妖除魔,造福百姓,赏银自当奉上,它日堂尊即使怪罪下来,冯某也有话说。”
冯捕头将胸脯拍的砰砰响,一副仗义的模样。
嗯?
陈安微微一愣,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早就做好了被克扣赏银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这次竟如此痛快。
“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
陈安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果然,冯捕头把桌上的卷宗拿起,笑道“这里还有个案子,赏银五十两,想必道长感兴趣。”
陈安伸手接过,打开阅览。
“溪东村....”
“河神献祭....”
陈安面露疑惑,“世道艰难,百姓难免将希望寄托于鬼神,献祭之事更是屡见不鲜,我等纵使有心,也无处施为。”
“玄阳道长所言不差。”冯庸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淫祠烂祀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可是....”他顿了顿,“献祭却是常见,或是童男,或是童女,可哪有将人全家老少,不分男女一同献了的。”
“原来如此。”陈安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贫道接了。”
既能赚得赏银,又能获得斩妖除魔得奖励,何乐而不为。
东市买长剑,西市购干粮,临行之前,冯捕头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乌篷船上,船夫荡开碧波。
陈安倚靠在舢板上,看着立在船头得年轻捕快,想起出发前冯捕头咬牙切齿的嘱托。
“这小子是老夫贱内的胞弟,年轻气盛,此行还须多多磨练,只要留口气,别落下残疾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