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被笑声充斥的房间瞬间变得有些安静。

　　柳清风看着顾偶的表情，皱起眉头说道：“摆出这幅表情做什么？教过你的话都忘了？”

　　顾偶想起在深云居时，自己曾有段时间极力模仿柳清风的行为举止，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些，结果却怎么也学不会。

　　他便问柳清风到底应该怎么学。

　　柳清风告诉他这种事是学不来的，等你拥有真正的底气时你自然就成熟了。

　　顾偶又问那什么是真正的底气呢？

　　柳清风说底气就是拥有接受一切离开的勇气。

　　比如曾经那个世界，比如过去的自己，比如过去那些人和事。

　　和卢芷兰的婚约虽然不算什么，但道理也是一样。

　　顾偶泄气坐在床上，嘟囔道：“公子教的道理我当然没忘，可这次是公子啊，怎么能和那些事一样？”

　　柳清风淡淡道：“我如何不一样？”

　　顾偶低头用手指摩挲着大铁锅的边缘，说道：“就不一样。”

　　柳清风沉默，微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溪水声，沙沙作响。

　　片刻后柳清风说道：“即便以后我会成为你的弱点？”

　　顾偶猛地抬头，盯着柳清风的眼睛，小胖脸上满是认真：“公子你才不会变成我的弱点，公子你是我的骄傲啊！”

　　柳清风说道：“那就随你吧。”

　　其实他也习惯了顾偶在身边。

　　顾偶听到柳清风不再赶自己走，脸上重又露出开心的笑容。

　　只是他有些奇怪柳清风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他不会认为柳清风是进入剑宗后嫌他累赘，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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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边有树，风吹过落下叶片，和山外的太阳一起缓缓西沉。

　　两道人影来到小院前。

　　其中一人竟然是正清峰峰主洛轻山，另外一人须发皆白，长眉垂腰，神态苍老，眼眸间却有一股摄人的寒光，看上去是个急性子。

　　此人乃是宗主一脉，云中峰迟云长老。

　　迟云落地之后二话没说便朝小院走来，不等柳清风开口，他已经推开院门而入，疾风一般出现在柳清风面前。

　　柳清风正在院中负手远望轻风与山溪，这下视线全被遮住了。

　　“先天道体在何处？”迟云看向他，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

　　洛轻山站在远处，没有靠近，山雾渐渐遮盖他的身影。

　　若是平时，即便迟云修为再高，柳清风也不会过分理会，但这次不同，他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迟云。

　　这便是剑宗高层讨论出来做顾偶师父的人选？

　　远处，洛轻山的声音传了过来。

　　“迟云长老乃是云中峰资历最老的长老，便是我与宗主都要叫他一声师叔，由他带顾偶修行云中峰主剑诀《云中剑诀》，再适合不过。”

　　“与他说这些作甚？”迟云长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瞄了柳清风一眼，“也不知道小轻眉和小行夜天纵之资，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天赋极差的废物。”

　　“行了，不要在这杵着碍眼，让开。”

　　柳清风沉默片刻，让到一旁。

　　迟云长老如一阵风般卷进屋里，下一刻柳清风听到顾偶被喊醒，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安静下来。

　　柳清风没有进去，站在院中静静等待着，没有任何想和洛轻山这位天琅二把手攀关系的打算。

　　他想着那日上山时的事。

　　顾偶走过剑门，结果剑门爆了，最终叶恒执事以命保护，众人才留下一条命。

　　随即顾偶的天赋引起了整个天琅剑宗的关注，最后据说是那位宗主亲口说出“先天道体”这四个字。

　　何为先天道体？

　　天生近道，天赋极高，修炼往往事半功倍，千年才会出一个，即便在天才很不值钱的天琅剑宗，先天道体也是没有对手的体质。

　　至于和柳清风相比，那更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天赋，天琅剑宗自然无比重视，不会让他从杂役弟子做起，而是在未炼气前就派出顶尖长老亲自指导。

　　只要顾偶跟迟云长老离开，几乎必然能够成长为未来天琅剑宗的顶梁柱，甚至超越先贤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对顾偶很好的事情，所以柳清风之前才会问他有没有考虑过离开。

　　那时的顾偶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做出了不会离开的决定。

　　那么现在迟云长老一定会把事情利弊都与他讲清，顾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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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在远处沉没，迟云长老推门走了出来，顾偶跟在身后。

　　柳清风转身看去。

　　顾偶看了柳清风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没有带着大铁锅，于是空着的两只手紧紧垂握。

　　“决定了？”柳清风问道。

　　顾偶咬咬牙，重重点头：“嗯。”

　　柳清风说道：“好的。”

　　然后他看向迟云长老，说道：“不送。”

　　迟云长老脸色本就阴沉，听到柳清风这话更是直接发作，指着柳清风，对顾偶怒斥道：“修道者逆天而行，剑修更该无视苍穹，你怎么能甘愿为人奴仆，尤其还是这种只会耍无赖的小人！”

　　他又看向柳清风，眼中怒火中更添了几分厌恶：“还有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己私心会耽误顾偶的修行，甚至会耽误整个天琅剑宗？！但凡你有一丝身为小轻眉儿子的觉悟，此刻都该感到无地自容，而不是仍旧这般面不改色，靠着他对你的感情浪费他的天赋！”

　　“过去这几日，我听到最多的词便是‘耽误’。”这时柳清风忽然开口，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

　　迟云长老也没想到，不由一怔。

　　柳清风抬头看着迟云长老的眼睛，继续说道：“之前耽误她，现在耽误他，甚至未来还要耽误整个剑宗，如果耽误人算一种天赋，想来我必然天资绝顶。”

　　这是个冷笑话，并不好笑。

　　但只有顾偶知道这时候的柳清风是真的有些生气。

　　柳清风声音变冷，话锋如剑：“关键在于，这些耽误成立的前提是未来真的会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发展，那么我要问，你们凭什么这样认为？”

　　你们凭什么认为未来会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发展？

　　没人能预知未来，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你们没有道理。

　　迟云长老闻言，恼怒的脸色忽然平静许多，他看向柳清风的目光不再全是厌恶。

　　“看来你还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继承了小行夜的牙尖嘴利。”迟云长老淡淡道，“可你忘了，小行夜可以是因为他拥有相应的力量，但你没有。下一次再让老夫听到你嘴这么臭，老夫不介意替小行夜管教管教你。”

　　迟云长老一拂袖，消失在天边。

　　“公子……”顾偶低声道，刚进剑宗就得罪了云中峰长老，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柳清风摇摇头，看向溪水边。

　　洛轻山还没离开。

　　柳清风沉默片刻，朝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