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些视线
天琅山脉山势陡峭,剑宗所在的数座山峰更是终年处在云雾缭绕之中。
只有真正进入七座内门山峰之间,才会有豁然开朗之意。
正清峰,天琅剑宗负责戒律赏罚之峰。
正清峰峰主也被尊称为剑律大人,地位在剑宗内仅次于掌门。
虽然执掌司察,但正清峰剑堂并不寒冷幽静,反而正大光明,充满堂堂正正之意。
剑堂内,一名中年男人看着墙上悬挂的一柄飞剑,双手背负,默然不语。
男人名叫洛轻山,身姿挺拔,两鬓微白,眼神阴翳,气息寒冷,浑身气质与正清峰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他就是正清峰峰主,天琅剑宗当代剑律——洛轻山。
“师父,情况属实,柳师弟正朝宗门东门而来,目前已经过了三阪街,距山脚还有一里。”
说话的人名叫张存远,是洛轻山的真传弟子,长相朴素,性格敦厚。
洛轻山阴翳的眉间闪过一丝冷冽。
“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他的声音沙哑且寒冷,听着像是雪粒与砂砾在摩擦。
张存远说道:“看上去是,毕竟白师叔这五年非常尽心尽力。”
“哼,纵使痊愈又如何?天赋如此糟糕,五年前通不过的试炼,难道现在便能通过?”洛轻山的话语里丝毫不掩饰对柳清风的轻视,甚至有些莫名的厌恶。
张存远闻言微讶,心想按照柳清风和师父您之间的那层关系,就算不多加照拂,也不至于这般厌憎才对。
顿了顿,张存远继续道:“柳师弟身后还跟着流云镇近七成的百姓……师弟的人缘似乎很不错,我听说还有人送过他‘柳下揽清风’的名号。”
洛轻山微微沉默。
剑堂里的气温忽然下降了三分,张存远觉得手臂寒毛微微竖起。
洛轻山如雷般的声音夹杂着愠怒:“荒唐!难道他竟想裹挟民势,让我天琅不得不收了他么?”
张存远心想按照当年的情况,柳师弟本就是天琅弟子,又怎来“收”字一说?但面对自家师父,他很自觉地没有说话。
“你去看看,若此子太过无耻,便把他赶下山去。”洛轻山面无表情说道。
张存远应下。
……
琼华峰,七峰之中唯一一个女弟子占总人数据九成以上的剑峰。
后山一座小院之前,卢芷兰和那位叫做陈潇的陈师兄隔着院门相对。
整座小院被一层禁制笼罩,卢芷兰在里面,陈潇在外面。
“师妹你放心,白师叔只是一时生气,等她气消想明白其中利弊,自然便不会再禁师妹的足。”陈潇看着满脸愁容的卢芷兰,出声劝慰道。
卢芷兰低着头,微微摇头,脸上情绪很低落,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见到卢芷兰这副模样,陈潇心头大动,恨不得上前把少女揽进怀中,心中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清风怒意更甚。
“我在后山修炼多年,不明白一个废物怎么配得上师妹你?如今白师叔竟然还为了他囚禁师妹,我确实看不下去了。”
“师妹你且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找白师叔讨个公道。”
说着便要离去。
“陈师兄,不用了,母亲她……她……算了,你去了也没用的。”卢芷兰喊住陈潇,“师兄你不闻外事,不知道柳清风的身份,他是……”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修行讲究的是天赋,我只知道他天赋不行无法进入剑宗,那就配不上师妹你。”陈潇摆摆手打断道。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位琼华峰女弟子,气喘吁吁。
“师,师兄!不好了,那个柳清风,他上山来了!”
“什么?”陈潇猛地回头,盯着来人。
就连卢芷兰也抬起了头,目光里有些不解与错愕。
紧接着她想起昨日柳清风说过的话,眼神微怔,心脏猛地一抽。
陈潇也想起来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之意,冷笑道:“没想到他真的敢来,也好,省掉我下山的时间。”
卢芷兰看向他,有些担心:“陈师兄……”
陈潇看到卢芷兰的目光,只觉胸中一片豪情激荡,不由挺直胸膛,说道:“师妹你放心,这里是剑宗,我有分寸。恰好杂役弟子中有几人想讨好我,这种小事想必他们很乐意帮我分担。”
他和卢芷兰都是内门弟子,陈潇更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和杂役弟子之间还隔着外门弟子,地位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寻常杂役弟子若是能攀上一位七峰内门弟子的关系,那在杂役弟子中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进入外门的机会都会大上几分。
是以,像陈潇这种内门弟子,很多事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
不止正清峰和琼华峰,天音峰、舍来峰、金阳峰、无生峰,甚至剑宗宗主所在的云中峰,都有视线投到山道之上。
这些视线或好奇,或期待,或冷漠,或嘲弄,不一而足。
谁都知道几年前柳清风没能通过杂役弟子的天赋测试,难道这次会有什么变化吗?
……
柳清风和顾偶来到了天琅山脚之下。
山脚处人出奇得多,天琅剑庄毕竟是天下第一剑宗,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然而高山就在那里,要不要迈出这一步,能不能迈出这一步,却是个很难的问题,有人甚至在山脚下蹉跎了一生也没决定好。
柳清风没有犹豫,这是他等了五年的事,哪里还会没想清楚?
他带着顾偶朝山上走去。
身后流云镇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决定留在山脚等待,但还有一百左右的人想陪柳清风走到最后,都跟着柳清风上山。
但不管跟不跟随,他们充满希望的视线都一直伴在柳清风左右。
山道上瞬间挤满了人。
柳清风一直都知道众人跟在自己身后,对众人的心思他也很清楚,但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不是无情,而是坚定,更是相信。
拐过一个弯,天蓝路阔,山青云高,有位文士打扮的剑宗执事站在山路正中,拦住柳清风的去路。
柳清风抬头看向他。
文士沉默片刻,说道:“我是剑宗负责维护山路路况的执事。你,真的要上山?”
“嗯。”
“即便明知不可为?”
“山就在这里等人来上,弟子不知有哪里不可为。”
文士再次沉默,抬手指着后方百姓,沉声道:“可你带着百姓又是何居心,难道你以为人多便可威胁剑宗让你通过考核?”
顾偶有些紧张,攥紧了小拳头。
柳清风依旧没有回头,淡淡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成他们是送考的家人,只不过我的家人稍微多了些?”
顾偶心想这样也行?
文士盯着柳清风,柳清风坦然相视。
清风徐来,片刻后文士退到一边,让开道路。
柳清风对他微微点头致意,继续上山。
顾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以为接下来总能抵达剑宗大门了吧,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
在距离剑宗山门大概还有二里山路的地方,两道人影再次出现,拦在二人身前。
柳清风微微蹙眉,他感觉到这一次来者不善,估计没那么容易通过了。
“你就是柳清风?”
二人中为首的少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