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陈凡在幻境中所见，李慕志并非嗜杀残暴的人，相反时刻以拯救金宇，守护金宇为己任。就算几百年过去，他因入了魔道而产生性格的扭曲，但如果真的是想要众修士一同帮其镇压魔气，那么至少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净清池水原本应是源自这座峰上更高处的山泉，但如今肯定早已断流，成了一潭死水，这时被腐烂人以炫技的方式全部排空后，便彻底成了一个深坑。而那道从池水中冲天而起的红色光柱，这时明显暗淡下来，一方面是离开了水光的折射，另一方面似乎缺少了池水作为媒介，红色魔气被阻隔了传播。

　　魔气果然是通过水来传导的！陈凡在心里暗暗肯定了这个想法。众修士往深坑内俯视，只见池底一处位置正闪着较为醒目的红光，另外就是整个池底的地面似乎也有若隐若现的暗红不断起伏着，那仿佛像是呼吸的韵律，有节奏的跳动，在底面忽明忽暗地勾勒出一张奇怪的巨大图案。

　　腐烂人对众人说道：“如诸位所见，这魔阵便在池底。当年金宇中有人暗中布下手段，瞒过了所有的人。以老夫这数百年来的观察，这很有可能是一种聚灵阵。然而聚灵阵的作用是收集聚拢天地元气，而那人想要聚集的，则是魔气。”

　　众人边听边深深呼吸，心里都在暗自猜测有人聚集魔气的目的。只有章廷宇面色忽然一沉，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若如前辈所说，此阵功效乃是聚拢魔气，那么魔气从何而来呢？众所周知，修道一途，靠的是吸收这天地之间的灵源之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天地元气，聚灵阵正是通过将空气中的元气聚合，从而达到精纯元气的效果。可是，若说聚拢的是魔气，这岂非可笑，莫说这方天地之间压根就没有魔气，即便有，那也是魔道修士依靠邪术修炼出的，怎么可能以阵法来不断收集壮大？”

　　此言一出，众修中有人微微颔首，似乎是赞同章廷宇的判断。由此也开始对腐烂人的说法产生质疑。

　　而陈凡却是眉头微微皱起，他对章廷宇所说倒是不敢苟同，只因他如今已然是一个修炼魔功之人。在青天峰上闭关之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吸收入体的分明就是天地元气，还是被精纯过的那种，但通过魔心诀，混元术的催动加持，不断在体内融合变化，最后留存下来的便是一种不同于元气的特殊内气。

　　陈凡其实有种粗浅的认定，这就是魔气，只不过在他体内还有正常的元气，加之他修炼的魔功只是残缺的篇章，故而并非是精纯的魔气罢了。直到入了禁地，到了静清池，接触到了很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气后，他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通过魔功修炼出的，就是魔气。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通过吐纳正常的天地元气就能生出魔气，是不是代表天地元气中本就存在魔气？或者说，存在能够生成魔气的成分呢？若是如此，那么有特殊的聚灵阵法，能够聚拢收集魔气，也就合情合理了。

　　腐烂人听完章廷宇的话，嗤之以鼻地怪笑了两下，说道：“黄毛小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说现在长辈都不好好教育新人了？无知也就算了，居然连求教的礼数都不懂？”

　　章廷宇眉头皱了一下，他有种感觉，接下来要听到的话可能会颠覆自己的认知。

　　只见腐烂人脚下一动，闪身来到池边，低头下望，而后溃烂的面孔变得扭曲，像是在悲伤，又似乎是在笑，他的面部扭曲得越来越厉害，接着开始不断抖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完全崩碎。

　　“是谁告诉你们，这世间只有天地元气？哈哈哈哈.......”腐烂人发出十分难听的笑声，整个人样子也变得有些癫狂，“若天地间不存在魔气？那么魔道修士岂能凭空制造？所谓万物皆有根源，他们通过什么生成魔气呢？”

　　这话一出，不光是章廷宇，所有在场的修士心里顿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那是三观颠覆的感觉。腐烂人的话是有道理的，修士吐纳天地元气进行修炼，因而体内才会有元气。而魔修催动魔气，也是靠着特殊功法修炼，即便这修炼的办法不是普通的吐纳，终归是要与这方世间发生某种物质交换的，也就是说，这方天地之间本身是存在能够成为魔气根源的东西，而最有可能的就是空气中本身就有。

　　其实这个问题并非难以判断，只不过魔教隐世已久，加之也没什么魔道功法留下，故而很少有人会去认真研究这些。

　　众修很快都暗暗想明白了这一点，但对于腐烂人该如何阻止魔气汇集仍是很好奇。

　　童颜同样站在岸边，仔细观察池底，作为一名阵师，能多领会到一种阵法就是多一分实力。当然这也是作为阵师的职业习惯，他们天生对阵法有着浓厚兴趣，不然赵庆也不会因为抄录一个阵纹而身死。

　　这个阵法当然是童颜从未见过的，他的表情马上变得有些兴奋，一边观摩阵法，一边手上不断比划着，同时嘴里喃喃：“这，这当真是聚灵阵效果啊！”

　　然而，不过是几次呼吸过后，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陡然大变，慢慢转头看向腐烂人的方向。

　　童颜的脸色这一刻苍白得可怕，比之他此前被青虎断臂后都要夸张，仿佛又一次失血过多，又好像是见到了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

　　众修中有人察觉了童颜的不对，但未等有人询问，便听到了腐烂人嘴里发出森冷的怪笑：“嘿嘿嘿，你小子是阵师吧？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距离此阵法完全激活，可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童颜嘴巴颤抖，一副被吓傻的样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众人见状，心里都是一沉。

　　“童道友，那你可知有什么办法还能破解此阵？”许不威焦急地问。

　　童颜呆呆地站着，似乎已被吓傻了，忽然间双腿一软，竟是瘫坐到了地上，他的眼神变得涣散，没有了光彩，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众人不由都是眉头紧皱，心里暗想莫非他这是离魔气太紧，所以入魔了？

　　然而童颜却在这时开口，否认了众人的这个猜测，他的话音柔弱，好像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说出：“此阵极为繁复，无法找到阵眼确切所在，短时内想要破解，如同痴人说梦。另外我刚看了，其内魔气躁动，很不稳定，只怕不出半刻便要彻底爆发。诸位也不用想着强行破阵，那样估计只会提前激发此阵内的能量……”他说完，绝望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腐烂人的身上，“我猜所谓的破阵之法，其实并非是破解……”

　　“那是什么？”众修中有几人异口同声地发问，语音中明显带着惊惧。

　　与此同时，陈凡感觉体内猛然间变得躁动不安，竟又开始无法自控起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动着他缓缓往净清池靠近。

　　腐烂人代替童颜回答了众人的话，只是此刻他绿色的眸光变得透亮，仿佛非常兴奋，面上的烂皮不断扭动，它咧着嘴，露出一抹鬼邪的笑容：“此阵数百载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吸收滋养魔气，眼见到了最后大功告成的时候，当然不是随便就能破解的，老夫说的镇压魔气的办法，并非是破坏它，而是......完成它，让它彻底稳定下来！”说到后面，腐烂人的语音也不由颤抖起来，显然它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

　　“不好！”黄天明意识到不对，马上大叫提醒众人，“只怕此人便是设下魔阵之人，大家快撤！”

　　众修登时如临大敌，齐齐后撤，体内功法瞬间运转，准备就此先逃离禁地，再寻外头高手进来。

　　然而腐烂人并没想过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嘴里冷哼一声，大手一抓，空中瞬间仿佛有什么被它摄取，接着翻手一推，一股莫名的力量顿时如海潮般向众修逃离的方向涌去，下一瞬，所有修士同时身躯一震，难以再向前踏足半步。仿佛被施加了定身法术那般，无法动弹，脸上全都露出惊悚之色。这一刻，所有人只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那是被人一只手就能捏死的无力和绝望。

　　张无奇，梁廷玉，青虎，童颜，四人痛苦倒地，艰难地压制着体内的魔气躁动。

　　陈凡，高姓修士，王姓女修，以及何彩云，原本已被腐烂人操控落至池边，眼见便要被投入池底。但由于腐烂人方才分出力道去对付另一边的修士，使得他们四人身上的禁锢之力泄去大半，陈凡当下说道：“他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唯有拼死一战了！”说罢体内功法源源不断地运转开来，魔心诀，混元术，金轮经，陈凡双瞳变得蔚蓝清澈，在这一刻，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力量激发到极限。

　　另三人见状，没有犹豫，也立马照做，王姓女修眼中泛出淡淡黄光，何彩云体表浮现一层白霜，而高姓修士则直接咬破舌尖，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从他体内渐渐透散出来。

　　额，不愧是魔修，陈凡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面颊抽了抽，没多理会。等待身上的压制再次松懈，就是一同出手之时。作为魔修，他们四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腐烂人转移注意力去对付另一边修士的时候，他们才有一丝逃命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腐烂人显然也发现了陈凡四人的情况，但它只是回头一瞥，眼中充满着愤怒，却有些分身乏术。因为这一边修士的实力超过了他的想象。

　　原本以为他们体内已然吸入了不少魔气，可以被它轻松制服。却不料许不威，章廷宇，黄天明，叶婉这四人很快挣脱了控制，回身便是各出一招。

　　许不威掌中推出一道至纯白光，章廷宇拍出一道黑色掌印，叶婉和黄天明来不及出剑，同时并指点出一道剑气，虽然威力一般，但却已有了人剑合一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