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有此一问？”

　　段十娘挑了挑眉。

　　修行，一路追求更高的境界，不是共识吗？

　　江黎想了想，道：

　　“我就是觉得，好像升上了金丹，也没有那么舒服。空有一身修为，却只能看着不爽的筑基乃至炼气继续蹦跶。

　　“打个喷嚏都怕殃及普通人而遭到天谴。

　　“更高的修为，不应该有更高的自由度吗？”

　　“自由度？”段十娘轻轻重复了一声，“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拿这罗浮城来说吧，金丹就是说话的底气，若是城主没有金丹境，那他便坐不稳这城主的位置。

　　“若是我没有金丹境，这神器铺，就开不下去。

　　“这是否也是你口中的自由度呢？

　　“金丹境虽无法干预小辈的冲突，但不代表没有威慑力。

　　“你若真惹得一个金丹境跟你不死不休，在天谴降临之前，他甚至可以毁了半个罗浮城。多少个筑基境都无济于事。”

　　江黎消化着段十娘话中的信息，忽然联想到了核弹威慑。

　　金丹的存在就是核弹。

　　核弹干嘛用的？

　　炸人的吗？

　　不，核弹是摆着给人看的。

　　可金丹是活生生的人啊……

　　还是憋屈……

　　“您说的金丹境无法干预小辈的冲突，有什么范围吗？”江黎道，“就这个针对我的宗门，就算他本人没办法主动伤我，也可以把筑基巅峰的弟子直接送过来，不至于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不敢，”段十娘笑道，“天道判定伤害的标准，谁也不知道。

　　“传闻，以前有两个宗门斗争，上升到双方金丹下场的地步。

　　“其中一个宗门的金丹强者，带了个炼气境的弟子在身边。

　　“他的算盘是，对方的法术波及到自己弟子，就会受到天谴，他自不战而胜。

　　“但结果，两个人都死了。

　　“可能天道判定是他带弟子的行为导致了弟子的死亡吧。

　　“还有为了寻仇，主动给弟子增加战力的。弟子完成了复仇的同时，他也被天谴了。

　　“大家都不知道天道规则的线究竟在哪。

　　“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试验。

　　“久而久之，为了防止自己死的太突然，不参与小辈斗争，便成了金丹约定俗成的规矩。”

　　江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不就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吗？

　　这天道规则可以理解为是为了保护低阶修士。

　　但对金丹来说，有些过于难受了。

　　他自觉就是个俗人。

　　俗人俗志。

　　重活一世，不求活的多长，但起码，不能太委屈自己。

　　万一以后有了孩子，孩子被打了都不能打回去，这日子过什么？

　　老脸往哪放？

　　如果在筑基境就能活的痛快，那劳什子金丹，不升也罢。

　　像钱老板那样，就挺舒坦。

　　似乎是猜透了江黎的想法，段十娘轻轻一笑：“你是不是觉得不升金丹其实也挺好？其实晋升金丹还有更现实的目的，为了自保。”

　　“自保？”

　　江黎好奇道。

　　金丹不是核弹吗？有什么能威胁核弹？

　　“没错，”段十娘点头道，“都说修行是为了那‘登仙长生路’，可这长生太过缥缈。

　　“在这世上，修行，其实就是为了自保。

　　“你现在可能觉得低阶修士间的打打杀杀就是危机的全部了，那是因为你才炼气，而且，没有见过【天灾】。”

　　“天灾？”此时，连杜子腾都竖起了耳朵。

　　段十娘叼起了烟木，回忆道：“这大临朝，十年一小灾，百年一大灾。小灾降临，一般可解。大灾降世，只有金丹才可自保。”

　　江黎知段十娘说的大灾小灾定然不是简单的灾祸，狐疑道：

　　“我这十多年也没见发生什么灾难啊？”

　　段十娘轻声笑道：“天灾的降临都会有天道指引，筑基境以上便可以听见。灾祸也预示着相应的机缘，一般的灾祸在降临之初就已经被人解决掉了，你自然感觉不到。十年小灾只是个说法，其实发生得还挺频繁的。”

　　紧接着面色一黯：“至于百年大灾，如果我没记错时间的话，也就在近五年之内了。”

　　“您……经历过上一次大灾？”

　　“我一百二十岁了，你说呢？”段十娘笑，“那一年我还是炼气境，只能躲在老城主的庇护之下。那一次天灾降世之中，罗浮城死伤过半。非金丹，毫无自保之力，只能祈求他人庇佑。”

　　江黎心下一惊。

　　惊段十娘的年岁，也惊这世界的危险无常。

　　就不能让人安安分分生活吗？

　　“哦，对了，”段十娘忽然颇为戏谑地看着江黎，“天灾降世之时，金丹不可伤害筑基以下这条规则会暂时失效。”

　　江黎：“！！！”

　　好吧，做不了钱老板了。

　　不过想想也是，最对抗天灾的时候因为一不小心崩死个凡人而受到天谴，这找谁说理去？

　　“行了，一说这个才想起来天灾都要来了，我要去修炼了，你们自便。”

　　说完，段十娘便进入了后室。

　　……

　　杜子腾看着换了张脸的江黎，若有所思道：“江黎，要不然你可以先到杜家躲躲，报我名字。”

　　江黎心头一暖，道：“你不是说你跟家里闹掰了吗？”

　　杜子腾老脸一红：“其实是我离家出走……”

　　“行了，”江黎哭笑不得道，“你专心修你的手吧，我已经炼气五层了，能应付。”

　　杜子腾的脸色像是见了鬼。

　　“什么，什么玩意？进城才两天，你五层了？你不是下品心法吗？到五层起码也得七八年吧？”

　　江黎如实相告：“我去了城中的试炼秘境一趟。”

　　“难怪……”杜子腾脸色缓和下来，“此次回来，我也有入试炼秘境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有突破炼气一层。你就看吧，等我过了秘境，必然比你牛逼。”

　　就在此时，二人耳畔忽然响起天道昭告之音——

　　…

　　【天道提示】：大临朝罗浮城，试炼秘境初级试炼已完成，已由城主升级为终极试炼，完成试炼可开启罗浮城潜龙榜。

　　…

　　“……”

　　“……”

　　沉默了许久，杜子腾定定看着江黎：“你干的？”

　　江黎摸了摸鼻尖：“可能吧，好像打通关了来着。”

　　杜子腾无声张了张嘴，最后道：

　　“要不，你先消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