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谈
近几日,京城里的风波实在太大,到哪都有人传唱这首好诗,渐渐的,就连皇宫里久居不出的贵人也全都知道了。
此时此刻,保和殿里久违的透出光亮,烛火通明。
坐在上位的大隋官家揉了揉眉心,将质地极好的宣纸平铺在案几之上,看着遒劲的字迹,轻声念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诗不长,只是短短二十字,可字里行间却透着十足底气,更有无鞘之剑的锐利,让人读来不由自心底生出一股豪气,气势夺人。
等到看完,大隋官家却是忽得笑出声:“宁相啊,这小子倒是不简单,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藏着的东西却是不少。”
下面立着的宁相眼睛眯成了缝,轻轻挥动扇子,皱起眉头回道:“的确如此,此人心思很重,面上倒是很难看出什么名头来。”
合上扇子,宁相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并且那场诗会上,他展露出的手段着实不凡,我到现在也没想出是哪家的传承。”
“竟连你也不知道,这倒是十足少见。”
听见一向见多识广的宁相也不清楚,大隋官家打趣道。
宁相摇头:“四洲地界何其广阔,便是一洲也大得惊人,各门各派的手段底蕴各不相同,我也只是了解部分罢了。”
大隋官家笑问:“前几日那道剑光来历可不简单,你可清楚?”
听见这话,宁相迟疑片刻:“若是我猜测没错的话,像是二十年前曾在朝中任过相,来自儒教声势滔天的那位读书人。”
那日牛鼻子老道当街对令狐惊出手,更是动用了道家本命珍宝,硬生生隔绝了天地,通过屏蔽五感强行拖住了他和令狐拙等人,可是这般,依然是被令狐惊那道剑光斩开,同时还重伤了老道,威力着实惊人。
宝剑无锋,反倒带着厚重的浩然正气,想来便是只有那位存在了。
大隋官家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抬头望向殿门方向,似是想起了往事,眸子深邃,而后长叹一声。
宁相也不接着开口,就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自然知道官家和那位读书人的关系匪浅,在关键时刻也曾出手帮助一二,只是这世上不止有大隋,还有以儒释道三家立在潮头的诸子百家。
便是白玉京那般势大,也只能在那场千年少有的大争中缩着脑袋打太极。
烛火起伏,像是飞天而上的龙,不停摇曳。
一炷香后,大隋官家才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阶下的宁相,轻轻开口问道:“几年过去了,如今你可有把握踏入那个境界?”
宁相又一次摇头:“如今我底蕴不够,还是差些火候,只勉强迈出了一只脚,堪堪过了门槛,距离那般境界还有不短的路没走。”
大隋官家站起身,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他双手大开撑在桌上,面色不怒自威,凝重道:“若是龙气再增加五成又当如何?”
宁相闻言眼中闪过精光,不假思索当即拱手道:“别说五成,便是三成,假以时日,追上那位差点立教称祖的读书人也未曾不能做到。”
如今他已是山巅上顶尖的练气士,自身境界圆满,却始终差了一些助力,若是龙气暴涨,面对那道浑厚瓶颈自然有了破境的把握。
“再等二十年,不,最多十年,等拿下周边所有疆域,想来你跻身境界便是水到渠成,那时候宁相可别心慈手软不敢出手才是。”
大隋官家豁然指向墙上,那里挂着一副由古朴兽皮所制成的地图,其中地处北俱芦洲东边的疆土上,赫然写着‘隋’的字样。
其疆域之广,已是周遭一圈小国的总和,像是一头雄踞的猛兽,随时会伸出利爪撕裂所有拦在身前的阻碍,隐隐有吞并一洲、一举成为北俱芦洲鼎盛王朝的势头。
这一夜,保和殿的烛火一直未曾停歇,摇曳间亮到天明,直到晨光熹微才被人掐灭。
而镇关王府中,陈观的院子里却是不同往日的安静,今日倒是格外热闹。
几人面前,石虎正满脸骄傲,手舞足蹈对着陈观不停开口。
“小公子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念出你的那首诗,短暂鸦雀无声后,酒楼里陡然沸腾,在座的食客纷纷赞不绝口,觉得你才情卓绝,你是没看见那些人的神情,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陈观看着蹦跳不停的石虎,有些无奈:“你的意思是你出去一天就是为了这么件小事?”
石虎一听这话,反驳道:“小公子,这怎么能算是小事,分明是天大的大事才对,不少人觉得百流诗会要是有公子你参加,结果定然不同。”
说完,他嘴角连到耳根,露出自豪的笑,认为这事自己做的漂亮,一副快夸我的神情。
“...你先回去吧”
陈观站起身,伸手止住石虎那张说个不停的嘴,这次事件发生的突然,便是现在知道了,他也觉得有些发懵。
陈观有些心累,这石虎脑袋不聪明,却是格外会脑补一些莫须有的事,连所谓暗示都能想出,他也实在是分不清石虎到底是不是大智若愚了。
不过石虎显然是有些本领的,短短一天时间,京城里就铺天盖地都是这首诗在传唱,让陈观不仅是在修行者中出名,就是文坛中也是声名鹊起,俨然一颗文曲星冉冉升起。
距离福地开启时日无多,仅剩不到十天,陈观需要尽快提升修为实力,若是有可能,最好能再升一境。
而去了宫中的官远艳也终于同陈观有了联系,叫他今晚去一趟之前那座酒楼,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事关重要,若是有时间,务必不要缺席。
所以啊,陈观在屋里修行到傍晚,换上一身白色素衣,便早早离了府。
而石龙石虎两人自然是听了老妇人的话,对小公子寸步不离,一同跟着去了酒楼。
夜色渐渐浓重,一行人出了王府,乘着马车徐徐向着东街驶去。
王府里巨大的槐树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正仰着脑袋哑哑叫唤,一对招子发出瘆人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