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至暗时刻
镇关王作为大隋最有权势的异姓王,同时也是一位半只脚踏入顶尖层次的大修士,其府邸自然规模巨大,里里外外占地共计九百余亩,房屋院落层层环绕,下人百余。
此时陈观正和春花姑娘走在府邸深处一条石子小径上,旁边修有假山流水,随处可见修剪美观的花花草草,不少都是外面少有的品类。
一路上陈观都在不停思考,此时已是夜里,许多府里的人已经睡下,而老夫人却在此时找他,或许是做贼心虚,一股阴霾悄然笼罩在他心头。
陈观面上不动声色,好奇向前面安静带路的丫鬟问道:“春花姑娘,这夜里老夫人找我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陈观听石龙提起过,知道春花姑娘是老夫人身旁的贴身丫鬟,从小便来了府里,深受老夫人喜爱,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余年了。
春花姑娘听见公子叫她,偏头看了眼,于是放缓脚步,轻声回答道:“小公子,这我也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今日夜里夫人接到了一封来信,看完后脸色不太好,没过多久便叫我来请公子您去一趟,现在正在前面的书房里,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
许是好奇这位离开王府去了玉瓶山、人不在江湖却名满江湖的小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趁着说话的间隙,春花姑娘便眨着眼睛多瞧了几眼,眼里满是好奇和新鲜。
可没看几眼便见陈观转头看向自己,她又赶忙侧过头去,脚下步子细碎,等说完话,夜色里就只有一串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书房里灯火不亮,隐隐约约的,只勉强能看清在哪。
旁边则是一处不大的湖泊,月色平铺,风平浪静的幽蓝湖面之下,却猛地一条长鱼跃出水面,银色鳞甲泛着寒光,打破了此时此刻的这份宁静。
“小公子,这里便是夫人近来尤其喜爱的书房了,现在夫人正在里面等您,我就守在门外不进去了。”
春花姑娘停下脚步,指着眼前一座屋子,向身后的小公子说道。
“麻烦春花姑娘了。”
“公子客气了,奴婢分内之事,更何况是夫人亲口说的。”
听见这话,春花姑娘颔首低眉,微微伏身。
陈观点点头,抬头看向书房上挂着的一块巨大匾额,上面有三个赤红大字。
——真我堂。
陈观暗自调整好呼吸,迈步走上石阶,轻轻叩响木门。
“祖母,我是令狐惊。”
屋内烛火不时发出‘扑哧’的声响,朦胧的光线透过纸窗覆在陈观身上,他立在门口,眸子中晦暗不定,此时平静的外表下,心跳逐渐变快。
“是惊儿啊,进来吧。”
屋内很快传来回应,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咳嗽声,陈观能听出那人正在极力抑制,发出捂嘴的闷响。
咯吱——
推开门,陈观放轻步子走了进去,房间中光线并不明亮,只燃着少许蜡烛。
昏暗的书房中,烛火摇曳,老夫人正坐在椅上执笔行书,桌上铺着的白纸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早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祖母。”
陈观进屋后,看着伏案提笔的老妇人,安静立在一旁。
许久之后,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时辰,总之一直等到蜡烛烧了大半,陈观心里难耐忍不住开口,这才见到老妇人停下了手中的笔。
老妇人小心的将纸笔收拾到一旁,昏黄的烛火中,她缓缓抬头看向陈观。
“在山上待了那么些年头,现在回府了还适应吗?”
陈观轻轻点头,声音不大:“自然是适应的,不管怎样,这里毕竟才是我的家。”
想到玉瓶山让他假冒世子一事,陈观心里没底两方势力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好在话中点明一些东西。
或许是因为担忧假冒的事被戳穿,陈观言语中下意识带上了一些言外之意。
“惊儿,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在打磨根基,我知道的,你这人从小就要强,凡事都要做到极致、都要做到最好,”老妇人整个人放松靠在梨花椅上,神情疲惫,“如今回来后见你已正式迈入修行一途,现在是在哪个境界上啊?”
老妇人话语中的那股疲倦感很浓烈,一旁的陈观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陈观释放出体内部分气机,轻声回道:“回禀祖母,我在前两日刚踏足筑基第三境。”
那股气机逐渐蔓延开来,陡然间屋内温度就上升少许,浓郁的火气充斥在房间之中,连带着蜡烛也燃烧得更快了。
老妇人似乎脸上在笑:“不错,这股气机便是筑基圆满也未必能必得上你,前几日你整出的动静可不小,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我们镇关王府,想要知道你的情况。”
陈观低着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那日修炼太过投入,孙儿未能及时察觉到。”
老妇人挥挥手:“没事,那群豺狼虎豹积蓄势力,早就已经觊觎着我们令狐家的一切,此举正好给他们泼盆凉水,好让他们清醒清醒脑袋。”
陈观静静立在原地,点了点头。
自己体内五座熔炉弄出的动静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大,如今众人的视线本就聚焦在自己身上,只怕半月之后进入福地会多上许多麻烦。
不过,这一切后面再说也不迟,现在眼前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今晚老妇人夜里唤他过来,绝不会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老妇人说完话后,不再开口了,似乎想到什么,两眼合上,全身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两人之间就这么突然安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陈观心里觉得压抑,偏头斜眼看向火光源头,此时蜡烛尽管已经快要见底,不过没有熄灭,而是依旧缓缓燃着,跳动的火舌上下起伏不断。
不知道又是过去多久,陈观有些呆不住了,这种氛围对他来说有些煎熬,像是在行刑,渐渐吞没他的理智。
屋内一道声音响起。
“祖母,孙儿有些乏了,要是没事的话,便先行告退。”
陈观看着皱眉思索的老妇人,忍不住开口。
屋内很安静,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湖中,动静不大但却打破了那份宁静,格外的清晰。
听见这话,老妇人的思索被打断了,缓缓睁开眼,她的神情复杂,看着陈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嘴唇开合,只轻轻吐出一句话。
“若是有朝一日令狐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想知道你会如何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