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时候挑战？”裁判中年缓缓开口。
“就现在。”
“还没和你说，在凡榜上占据一席之地者，需在榜单上留下个人信息和经历。”
裁判中年饶有深意道：“然而黑焦......在极北三城中查无此人，名字是化用的吧？你虽然作为被抓到角斗场的欠债者，但地下钱庄并没有你的欠债逾期不还记录......你为什么不告诉工作人员，你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枉，没有意义，有钱赚，何乐不为？”
裁判中年笑了笑，“明白了，但程序还是要走，你可以留下你想让观众知道的信息，毕竟台下也有了你的赏识者。”
楚渝沉吟半晌，在中年递过来的灵榜卷轴上，写了一行字。
“黑焦，郑国长平郡大清府白鹤城人，生死契者。”
裁判中年一愣，“生死契？”
“不是登上凡榜就可以签么，现在签吧。”
主动提出要签生死契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大都是有苦衷的人。
要签的人，必然已做好了身死的心理准备，为的是死前能捞一笔是一笔。
而这些遗产......自然留给亲朋好友，以自己之命，换他们的富裕安康。
裁判中年看到少年格外平静的眼神，仿佛为了钱财将生死置之度外。
钱财的表象之下，是某种深深的情感执念。
裁判中年很能够理解，也见怪不怪，毕竟几日前，就有一个楚姓之人也执意要签。
他叹息一声，“如你所愿。”
......
加赛挑战仍旧在一个时辰后。
不少观众得知，有不自量力者要挑战凡榜第四，闻讯赶来。
双方决斗者还未登场，台下已围满了人，座无虚席，一片哗然，其中也出现了凡榜第三的身影。
毕竟，无论决斗双方谁生，都将是凡榜第四，他自然要与之交战，特地前来观摩一番，了解对手。
等待时间飞速流逝。
凡榜第四张峰峦，一如观众们所预料，接了挑战；而他今日清晨与楚龙烨的对决，则延迟到加赛结束之后。
毕竟，越榜位次挑战的规则是，如果挑战者死亡，被挑战者可以获取挑战者账上所有累计奖金。
如果挑战者胜利，则只能获得单场奖金，而不能获得对方账上累计奖金。
而楚渝，历经十多场决斗，除去花掉的，还余下将近两千两白银，随着对手实力越强，奖金金额则越大。
张峰峦没有道理拒绝接受挑战，在很多人看来，这相当于被对手送钱。
接了挑战的第一时间，他从甬道中走出，来到台上。
楚渝得以看清眼前老者。
张峰峦一袭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这就是他的武器，虽然压制了修为，气息如同凡人，但浑身上下穿着无一不表明，他真实身份是修士。
“老夫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在裁判中年宣布开赛之后，张峰峦没有先动手，挑了挑雪白的长眉，慈眉善目地一笑。
“小子，你比老夫少活了许多年，为何要给老夫杀你的机会呢？是不是亏了？”
他虽然看上去格外慈祥温和，但来此地决斗者......哪个不是狠人？
既然霸榜前四三个月，他是相信自己战无不胜的，毕竟他身为修士，底气要更足一些。
楚渝静静听着对方讲话，一言不发。
他能够以精神力感知到对方炼气五层的真实修为，神色微微凝重。
“这黑焦还是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气势上就短了一节呐。”
“你懂什么，这叫不被对手言语分心，也不想想，有多少决斗者死于话多？”
有观众连夜观战，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战斗风格，人狠话不多。
有人微微摇头，“但这也不能改变他的结局。”
“他太冒失，一场场按位次打上榜单前列才妥当，还能获得更多奖金，要知道登上凡榜前列，可不能向下挑战......他非要上来就挑战凡榜第四，赢了只能获得单场奖金，输了可要连命带着全部家当，一齐送给张峰峦。”
“也许他跟张峰峦有私仇？打上凡榜就是为了将他杀之而后快？这样才合理。”
毕竟在这里决斗，也算是光明正大报仇的一种方式。
楚渝并未关注观众们的言论，也没有多打量张峰峦，他的视线停留在观众席最后排。
那里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半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但衣着脏乱，上面沾了未擦洗净的血渍与污渍，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古板严肃的气息。
一月未见，竟然寒酸地像乞丐一般。
人只有在心境颓废时才会不注重外表。
楚渝心底叹息，父亲素来最喜洁净，衣物都是整齐而干净的，即便最落魄的时候仍然注重穿着打扮的体面。
即便在这里签了生死契，需要常驻，也不至于洗把脸都难。
也不知他决意来到此地时，怀着怎样孤注一掷的心情。
......
却说楚龙烨，一夜未眠，两眼熬得通红，这几日却也习惯了。
一直决斗，一直游离在生死之间，他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过，几乎快要到了身体极限。
但他的头脑格外清醒，非常清楚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侥幸杀死原先的凡榜第五，对战时几乎是两败俱伤。
或许撑到杀死对手那时，凭的不是实力，而是让孩子后顾无忧的信念。
以受伤的凡人之躯，再对上凡榜第四的修士老爷，很难有幸存的可能。
但毕竟，累计二十多场战斗，他已赚取两万白银之多，可还两年债务。
这两年，大概也能让孩子喘息一下，找个体面些的营生了。
他很知足，心知若他正常找活，哪怕工作一整个下半辈子，千两白银都未必能赚到。
更何况，以他残废的双臂，纵然腿功高强，奈何偏见与歧视无处不在，也没地方愿意让他谋生。
若以一命换取白银万两，不失为痛快之策。
他摩拳擦掌，心想拼了这把命，对上凡榜第四，或许不是没有再度侥幸胜利的可能。
对方身价三千两白银，也值得一拼。
他原本在休息室内静候比赛，侍卫也一如他所预料，在辰时推开了门。
却没成想侍卫不是通知他上场，而是通知他比赛延迟，因为有加赛者要挑战他的对手......
总之是被加赛者抢了先。
此时他坐在观众席最后排的角落里，遥遥观看着原本应当属于自己的比赛。
台上是个被烧成黑炭的少年，面容五官完全看不出原貌，长发焦黄干枯，看上去仿佛干尸而非人类。
楚龙烨心底产生怀疑，就是这黑炭，抢了自己的比赛？
看样子轻易就会被对方一巴掌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