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看出，王玄毅是故意装作无法抵挡，让赵誊非顶上。
方便他自己节省灵力罢了。
毕竟，每少一丝灵力消耗，就意味着晚死一步。
浪费灵力越多，濒临死亡越近。
鬼影铺天盖地，如乌云蔽日，杀去一波又来一波，没有尽头。
赵誊非挥剑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僵硬、机械。
显示着身体即将到达极限。
但他目光冷漠，面不改色，仍旧一脸傲然，继续向前挥斩。
他看向鬼魂的眼神极为轻蔑——即使它们或许会造成他的死亡。
黎雪烟脚踏法剑，站于巽宫方位，窈窕身影前，一条数丈之长的碧海沧龙，在鬼魂中游荡穿梭。
沧龙摇首摆尾间，卷灭无数鬼魂。
正是长老传授的丙等水行道术：龙游于海。
如今，风云榜上也只有她一人能够施展。
鬼魂被游龙横扫，接连溃败。
攻击黎雪烟无果后，有的鬼魂发觉赵誊非所在方位，防御变得薄弱。
它们如同找到突破口，化作一条魂河，浩浩荡荡，一股脑朝着赵誊非奔涌而来。
这是比之前多数十倍的鬼魂，猛烈冲击力下，空气中传出刺耳尖昂的爆破声响。
这般声势，非炼气五层以上者，难以抵挡。
赵誊非挥剑动作一滞，被反震得倒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面容泛白。
他握紧手中古朴铁剑，咬紧牙关，却没想过向他人请求支援。
即便撑不住也要撑。
他的确，习惯了逞强。
数丈之外。
黎雪烟操纵着游龙，一路势如破竹，得以短暂抽身，回望过来。
却见赵誊非已然力竭。
而他背后，几人躲在他身后，安全无恙。
黎雪烟微微一怔。
为什么，偏要逞强？
她刚打算驱使游龙，冲散赵誊非身前鬼魂。
只是。
一把赤红金边的法剑，先她一步而来。
一剑将无力抵抗的赵誊非，挑飞到后方。
望着轻飘飘摔落在地的赵誊非，黎雪烟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灰衣身影，浮现于赵誊非所驻守的方位。
没人看清这灰衣面具人是从哪来的。
在黎雪烟愕然的目光中。
对方以赤红剑光斩碎百道鬼影，又似是不尽意，竟抬手连续打出数十道雷焚术——
道术挥洒地肆无忌惮，如同毫不在意灵力损耗。
连绵火焰化作奔雷，携带雷霆般轰鸣声响，在鬼魂之间陡然炸开。
转瞬之间，无数鬼魂被劈得灰飞烟灭。
黎雪烟眼帘微颤，有些不解。
她能察觉这人不过炼气三层修为，施展数十道雷焚术，恐怕已抽空他体内全部灵力，瞬间丧失战力。
这无异于作死的打法……
然而。
令她想不通的是。
下一刻，对方又轻描淡写挥洒出数十道藤蔓术……
数十道沙尘术……
数十道浪涛术……
……
好像那灰衣人体内流淌着无穷无尽的灵力，怎么用都用不完。
才得以如此随心所欲投放道术。
简直匪夷所思。
目睹灰衣人行云流水，挡下那片方位所有鬼魂。
黎雪烟感到思维有些麻木，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我。
这真的是炼气三层吗？
只是……
她并不知晓，对方体内存在一尊祭坛，能让他得以在异毒浓郁的区域内，迅速补充灵气。
甚至，越战越强。
黎雪烟轻抿嘴唇，抱着学习的心态，一边驾驭游龙穿行于鬼魂之中，一边凝望灰衣人掐诀的手。
究竟是为什么？
只见那双手，苍白而修长，骨节如竹，在黯淡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质感，冷淡又风流。
漂亮得不似人类的手。
这还是人吗？
……
灰衣人横空出世，杀鬼引起的动静，不逊色于黎雪烟施展的“游龙于海”。
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声势浩荡。
一众学子被这边滔天声响吸引注意力，不得不瞩目而来。
有人目瞪口呆，“这是谁？”
“难道也和我们一样，被困在此地？”
十息前，赵誊非被一剑挑飞到后方，头晕目眩半晌，此时有些茫然地爬起身。
意识到自己被偷袭后，他下意识朝着前方那灰衣人怒目而视，刚想开口怒骂。
却见对方缓缓回头，淡淡骂了他一句：
“你是不是傻？”
……
赵誊非张了张嘴，眼中划过不可思议的错愕。
忽然就有些哑口无言。
这声音，很耳熟。
这话，也很耳熟。
有个人，就经常这么骂他。
在他还没突破炼气一层，衣衫单薄，仍坚持在冰天雪地中练剑，练到昏厥时。
在他因家境贫寒，没有多余钱财买炼体所需的滋补食物，每天只吃一个干饼时……
在他没有背景依靠，却不甘心臣服于公孙扬的挑衅时……
有的骂，不是骂，而是关心。
倘若有人能看穿你表面的逞强，理解你不愿直面的软弱……
望着那道一如既往平静、漫不经心的背影，张誊非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为什么他也来了？
为什么变得这么强？
为什么也要找死？
他不爽地抹了把眼睛，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艹。
凭什么让你死在前面？
他抿紧嘴唇，没上前搭话，只是乖乖盘坐原地，闭目调息。
想必楚渝撑不了太久，还是得靠他赶快调整好状态，来解决这一切。
在他身后，王玄毅目睹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面具人好像与赵誊非相识。
否则岂能不顾自身安危，拔剑相助。
好在这也是个不怕死的，与赵誊非还真是一个秉性。
刚好能多拖延时间，对他活命反倒有好处。
即便他已服下丹药，调息至状态巅峰，也没有站出去杀鬼。
仍然装作气息衰弱。
他只想活到最后。
……
一旁早已丧失战斗力的鲁白白，也望向最前方那道肆无忌惮挥洒道术的灰衣背影，面色惊疑。
他看向杨灵儿，“有没有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杨灵儿皱眉沉思片刻，“我只记得……”
她回忆道：“我们刚去禁区历练的时候，在路上听说，梅园那个头牌，好像被李氏的混蛋追杀到禁区……”
“你是说余储？”
“对，有人说，当时好多人站出来为他出头，场面那叫一个浩大，把李氏长老吓得屁滚尿流，磕头道歉……余储也因此名声大噪。传闻中，他就是戴着这样一副红面具，穿着一袭灰色长衣......”
“你是想说，他可能就是传闻中的余先生？”
“好像还真是他！”
风云榜上排名第四的平川篁，是一个长相老实巴交，虎头虎脑的少年。
无意间，他听到鲁白白二人对话，原本淡定的面孔，忽而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