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江是用跑出来的。

　　跑的时候有些快，鞋子都跑飞了，可他宛若没有察觉一样。

　　见得顾余生的时候，冲了上来，狠狠的抱住了他。

　　“你大爷的，终于来了！”

　　被一个大男人抱住顾余生定然是不习惯的。

　　只是听着他的话，也忍不住轻笑道：“路过了，便来了……”

　　“真是路过？”

　　“也算是特地来的吧。”

　　“你这家伙……”

　　薛定江哈哈一笑，请顾余生入了落云城。

　　城不小。

　　却是荒凉了许多。

　　城中也见不到一些百姓，唯有所见，皆是戴甲的士兵。

　　便是街头砖瓦处也多见刀剑箭孔。

　　城不会说话。

　　可似乎也在说着这一座城曾经遭遇的故事。

　　“落云城就这样子，荒凉了一些，除了这些浑身臭烘烘的将士，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人了。”

　　薛定江问：“怎么样，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还好。”

　　顾余生回答。

　　这些年他走过许多地方，也见到过许多人和事。

　　虽说皆比上这落云城的萧瑟，也没这落云城的荒凉，但习惯总还是能习惯的。

　　“那你算还好，昔日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可习惯不了，第一次上战场，不瞒你说，都吓尿了！”

　　薛定江呵呵笑着。

　　目光中带着追忆。

　　和昔日相比，此时的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没了那些纨绔。

　　多了一些刚毅。

　　便是那眼神，也满是战意。

　　但这是好事。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若是和以前一样，那么也就没有现在的薛将军了。

　　这些年来薛定江已经成为了落云城的统帅。

　　薛家枪法在战场上被他无限的放大，已有大燕定国将军之趋势！

　　便是大秦那边闻得其名，也皆带着一些惧意。

　　“你做到了。”

　　顾余生道：“你已不弱你那几位兄长，便是他们，也不足你了！”

　　“你这话我爱听。”

　　薛定江哈哈一笑：“可惜，还是不如你！”

　　“当初离开京都，还想着说再见到你，要将你踩在脚下，大喊一声小小神游算什么东西，可现在……却是注定无法胜过你了！”

　　顾余生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

　　这是不好比的。

　　他的路在战场上。

　　自己的路在人间中。

　　如何能有可比性？

　　入了城，行少许，便见得了一府。

　　府是将军府，

　　薛定江便在这里。

　　门口有士兵而立，倒也多了几分威严。

　　顾余生停顿了下，抬头看向了府内，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便是不着痕迹的散去。

　　“怎么了吗？”

　　“没……”

　　“你这人。”

　　薛定江无奈摇头，请顾余生进府，少许便上了酒菜。

　　十来年不曾见面了。

　　昔日的时候皆是正当少年，再见却是已入而立之年，不管如何，总要喝一杯才是。

　　伺候倒酒的是一个十八九许的女子，长得极为好看。

　　见顾余生看去，薛定江道：

　　“这是秋月…前些年在死亡之岭上救下来的一个可怜女子，因为在边境，又无处可去，便让她住在了府中了。”

　　秋月听得薛定江和顾余生的话，款款行礼：“见过先生……”

　　顾余生微微点头。

　　随即与薛定江喝起了酒。

　　三旬之后。

　　大抵是故人来访，又或许是许久不曾这般尽兴过，薛定江竟酣醉了过去。

　　秋月连忙请人将薛定江带下去。

　　顾余生没走，依旧坐在院子里喝着酒……

　　酒嘛……

　　比不得这些年自己喝的酒。

　　也比不得自己酿造的醉神仙……

　　但依旧还是好酒。

　　故人之酒嘛，总是好酒的，不是吗？

　　哒哒……

　　有脚步声传来。

　　细微。

　　在这黑夜中却也极为清晰。

　　月光下，女人的身影出现，赫然是刚刚带着薛定江下去的秋月姑娘。

　　“将军睡了？”

　　“嗯，醉了一些，可却也睡得香甜，且出来时，妾身耍了一些小手段，不会那么快醒的。”

　　“你倒是直接。”

　　顾余生笑了笑。

　　示意秋月姑娘坐下。

　　桌上的葫芦自己动了起来，为女人倒了一杯酒。

　　女人并无迟疑，举杯便喝了下去，仅是入喉的瞬间，便满脸通红，显然不曾喝过什么酒。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妾身知晓，怕也是没用的事情。”秋月姑娘道：“且先生对妾身并无敌意，若是有的话，也就不会请妾身喝这一杯酒，更不用这酒，遮掩了妾身的妖气。”

　　酒是神仙醉。

　　倒是寻常酒。

　　只是这些年来顾余生常在里面加入一些东西，渐渐地，这酒也就有了一些特殊的作用。

　　比如稍微遮盖一些气息……

　　在入得将军府的时候顾余生就察觉到了一股妖气。

　　淡是淡了一些，但想要不发觉还是难的。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秋月摇头：“不知道，妾身也不敢说，怕吓到了薛郎。”

　　“瞒不住的。”

　　“能多一天，便是一天。”

　　“你喜欢他？”

　　“嗯。”

　　秋月道：“昔日妾身受了死亡之岭上煞气的影响，乱了心神，在入得金丹境的时候入了心魔……幸得将军所救，这一生也便认定了将军、”

　　顾余生没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秋月姑娘。

　　那一双眼睛很平静，可似乎能看穿了秋月姑娘的内心一样。

　　而她，也那样静静的看着顾余生，并无躲闪一分。

　　“下去吧。”

　　顾余生轻声道：“宿醉之后总是难受的，有你在，倒也是极好的。”

　　秋月姑娘站起。

　　行礼。

　　缓缓退去。

　　出了院子后，便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和发抖。

　　刚刚那眼神……

　　让她觉得自己再无丝毫的秘密可言。

　　“顾余生？”

　　她低喃着。

　　这个名字且算是记在心中许久了……

　　顾余生在落云城住了三日的时间。

　　这三日中，偶尔和薛定江聊聊往事，也见见落云城内士兵的操练。

　　这些他不懂。

　　故而也不好有什么评价。

　　三日后。

　　秋月姑娘和往常一样，为顾余生端来了早餐，却见不得他的影子。

　　唯有那院中的桌子上，静静的放着一把剑。

　　剑是木剑……

　　为梅花木所雕刻。

　　极其寻常。

　　但在那剑上却有着一个字，曰：薛！

　　在得到这一把剑的时候，一股信息入了秋月姑娘的脑海。

　　许久。

　　她朝着远方行礼。

　　“谨遵先生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