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够吃吗，要不要加点......”

　　对于武者的直觉，他从未有过丝毫轻视。

　　自从将臣进入绿僵期后，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与日俱增，特别是对危险的感知，那犹如眉间针刺的预兆，绝对不是错觉。

　　收起面上的冷淡，姜臣重新挂上一丝笑意，语气轻缓：“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身子骨不像年轻人，能吃就多吃点，我给您多加点。”

　　“行了姜小哥......”

　　旁边的犯人懒散地回应：“前辈回不了话，他是个哑巴。”

　　“别总想着老人家体弱啊，也要关心关心年轻人，一天一餐，一餐一碗，够谁吃啊......”

　　那人长得尚可入眼，身处牢狱只见也不曾显得凄惨。他趴在稻草堆里，手枕着脑袋，脸上困意昏沉。

　　“哈......”

　　他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又懒散地开口道：“如果你能多给我一碗，我告诉你前辈的一个秘密，怎样？”

　　“不怎样。”

　　姜臣将粥盛在饭碗里，并未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真是无趣......”

　　年轻人摇摇头，端起中饭咕噜咕噜两口全部吞到腹中。

　　“这牢房里厨子手艺是越来越差了，这粥喝起来怎么鼾咸的......”

　　每日送粥时，姜臣开始刻意打听老者的身份，从其他狱卒口里倒是很轻易就了解。

　　“什么，那老者是先天强者？！”

　　姜臣瞳孔一缩，面色有些发白。

　　“不要害怕......”

　　老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意盎然：“不过是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他若是正常的先天高手，想跑出去谁拦得住？怕不是早杀得牢里血流成河了。”

　　原来如此。

　　姜臣了然的点点头，却未敢放松警惕。

　　当日老者那惊鸿一瞥，让人浑身发冷的感受并非错觉，一个先天武者哪能用常理来衡量。

　　绝不可心存侥幸。

　　......

　　送饭的时候，照例给老者打得多些，他并未多看一眼姜臣，自顾自的喝完就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呼吸开始悠长。

　　姜臣转身离去，在旁边的青年碗里多倒上一些汤粥。

　　“哟，姜小哥，有兴趣了？”

　　青年见碗里快溢出来的浓粥，脸上生起莫名的笑意。

　　“快说吧，往后几天，都给你满上。”

　　“我想多加一碗的啊......”

　　青年看着姜臣不善的眼神，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谁让姜小哥往日里还算不错，我就给说说。”

　　“那老头叫顾秋灿，别看着一副不起眼的样子，他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先天武者，在翰林也曾当过官，没错......”

　　“他还是个文官，也是个诗人，听说还写过不少精彩诗文，在江湖上也广为流传。”

　　“只可惜啊。”

　　年轻人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些惋惜之色：“这人太直，太刚，竟然敢当场违逆圣上。”

　　“被贬之后又惹上官司，一身修为被废，舌头被生生剐掉。”

　　“于是现在就变成你看到的这样咯。”

　　不仅仅是修为超绝，还是文官能吏，更是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诗。

　　姜臣已经能够想象到老人年轻时意气风华，风头无二的模样。

　　“少年空负凌云志，一朝零落半生寒。”

　　旁边牢房的老人眼皮动了动，枯瘦的手掌拂过眼眶，眼里盈满的泪水却无人察觉。

　　青年也对姜臣随口说出的诗句有些惊讶，他凝神望着姜臣，摇摇头接着说道。

　　“十年内息，二十年后天，四十年先天，再以二十年，在江湖当中出名，成为先天高手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而且顾老前辈一生都在做好事，帮了不少人……”

　　“可惜啊，一朝被贬，无人敢帮他说话。”

　　姜臣摇摇头，嘴唇轻抿，只感觉淡淡的悲凉之意从心底升起。

　　他转身来到房间里，不久后拿着一壶清麦酒走来。

　　“我去，没搞错吧，酒？”

　　旁边的青年像只猎犬一般嗅来嗅去，脸上的表情逐渐讨好。

　　“姜小哥，哦，不，姜爹，这是给我的吗？”

　　酒壶在身边掠过，青年趴伏在地上，长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陶醉之色。

　　“麦酒啊......几年不曾碰过这玩意了。我的老天爷，怎么就这么诱人......”

　　姜臣只是冷淡地回应：“不是给你的。”

　　“别啊......”

　　青年眉眼低垂，脸上的冷淡全被奉迎之色代替：“姜哥，只要让我喝一口，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就是问我小妾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小衣，我都告诉你！”

　　“不好意思，没兴趣。”

　　看着美酒离去，青年发出凄惨的嚎叫：“姜爹啊，就一口，一口就好了！”

　　将空碗里重新盛上慢慢的热粥，姜臣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酒盅，也不管老者是否理会，自顾自地倒满。

　　“顾老，我敬您一杯。”

　　“我干了，您随意。”

　　他拿起小巧的酒盅，将麦酒一饮而尽。

　　地上的酒壶和杯子被他轻轻放入牢房里，旁边是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想了片刻，他又将自己喝过的酒盅里倒个半满，送到旁边的牢房里。

　　“姜爹啊！你是我亲爹！”

　　......

　　“这个世道......太乱了......”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不短的时间，但不管是街边穷苦百姓的麻木无知，亦或是世家官员高高在上的姿态，姜臣发现，自己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仍然无法完全适应。

　　民不聊生或许是有些过了，但仅仅是他所处的陵城，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仅仅是漫山遍野的匪徒盗贼，更有世家纨绔子弟横行市井，招灾引祸。

　　而作为庇护百姓的官员，却往往屈服于世家，权贵，亦或是更多的利益之上。

　　一纸加税，能够让百姓不得不掏空几年存下的家底，双手奉上血汗之钱。

　　循法如同戏言，且只对手无寸铁的人有效。

　　所见所闻，无不向着姜臣描述这是一个怎样的世态。

　　“吃人的社会啊......”

　　那日法场上程家双子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姜臣脸上的淡淡的哀色与迷茫慢慢消去。

　　“只有力量，才能打碎这桎梏吗......”

　　捏紧着拳头，姜臣目光慢慢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