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王和背后说道：“你说的话从来都很多，其中有些话，我是不爱听的！”
光公子道：“你不爱听的话，比这阁楼里的灰尘都要多。”
王和转过头去，惊讶地看到了青面獠牙的沈王爷。
沈王爷居然也能到这里来。
沈天诚的青铜面具上看不到悲喜，红眼睛看着王和，嘴角惊悚地笑了一下。
他说道：
“这公子最好夸夸其谈，光顾着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全然见不到更深远的事情。”
“陈不剑想要的可不止是百年之功。”
“大罗之事，卜天子之事，功业在万年，成业在你我，这哪是他穷酸书生能理解的？”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王和说的。
光公子反唇相讥：
“呵！”
“连四千年的坎儿还没迈过去，就开始奢想一万年了。”
“一个快神志不清的老王爷，还有个亡命天涯的卜天子，真是惺惺惜惺惺，听得我要垂泪了。”
王和看出来，对沈天诚，光公子显然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的。
沈天诚道：“他和你这大雅公子说完了，也该和我这俗王爷说说了。我若离开太久，可会被人起疑心。”
光公子道：“你们随意！小兄弟，莫忘了约定就好。可莫让他再空死一回！”
王和点头。
光公子大袍一展，列御寇的尸体归于虚无，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一层。
地板上又凭空出现了三把椅子一把案。
案上摆了一盏精致的紫砂茶壶，从壶口冒出热气腾腾的茶香。
他的手当空一招，抓来三个杯子，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颜色浅淡的茶。
沈王爷不理会，对着王和道：
“长话短说！我也是刚知道你进了子虚城，这才匆匆到来。只有一件事要说说——关于摄天子。”
“大皇子？”
“是。占天司与你说过了？”
王和道：“略微说了下，他们现在似乎也很难办，摄天子看样子是想把他们废了！”
“是。但这也是一个机会。”沈天诚道。“对我们而言，老天子是一回事，摄天子又是一回事。”
王和道：“为何？这不过是由老子变成了儿子，反正都是——篡位。”
沈天诚道：
“老子名正言顺，儿子却不一样。”
“老天子就算是被夺舍了，至少明面上还是正统的天子。”
“而他这摄天子，真是闻所未闻的滑稽名号。”
王和道：“就算他没有天子之名，也是行的天子之实。”
沈天诚道：
“他难道是不想直接登基吗？”
“整个摄天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大罗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哪一位天子的后代想当个万世的皇帝？”
“富贵荣华一世了结，岂不让人惆怅。”
“陈不剑当然是防了这一手的。”
“天子的名头并不是想当就能当的。登基之礼，便是受命于天，天若不许，谁敢置喙！”
“最初几年，有几个不怕死的皇子，强行登基，被雷劈死了。后面的人自然都识相了。”
“所以，这假皇帝想当真皇帝，至少不能当大罗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他不敢直接继承天子名号，其实也是忌讳这一道雷。”
王和道：“这么说，他岂不是要——？”
沈天诚点点头：“借妖登基，颠覆大罗！他现在要造自己的反！”
“不过，在摄天子发布西巡诏的第二天，就有一个组织发出了声明，扬言要在他西行的路上刺杀他。”
王和道：“为何？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沈天诚道：“扬名立万。”
王和道：“就这？”
光公子忽然插嘴道：“这世上的‘名’，可比你想的要重要得多。甚至有专门的画名师，专注于鼓弄各种虚名。”
王和道：“为何？”
光公子道：“不可说。”
王和于是看向沈天诚。
沈天诚倒是没什么忌讳：
“名家的一派分支而已。名实之道，可是九条古朴的成仙路之一。不过，如果是名不副实的，最后难免自食其果。”
光公子嗤之以鼻：“诸子争鸣，俗子争名！欺世盗名之徒罢了。”
沈王爷道：
“说岔了。无论如何，摄天子对这批人的声明置若罔闻，执意西行。那也意味着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河东你现在应该是去不了了。而南下机关郡，难免会与摄天子相遇。你可考虑好了。”
王和问道：“他会认出我吗？”
“应该不会。你能被这位认出来，只是因为这里恰好有冲虚真人的道统而已。他因地制宜，投机倒把！”
光公子不屑地品茶。
王和点头。
沈王爷道：“到了机关郡，可以找鲁王爷。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的近况，还是小心为上。”
光公子突然道：“你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朋友，可正在乌有楼上闹事。”
王和道：“怎么回事？”
光公子道：“不过杀了两头猪而已。”
…………………………
乌有楼。
“第十二层不对外客开放！”
十二层的楼梯口，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拦住了马踊跃一行。
马踊跃喊道：“凭什么这些猪能上去，我们不能？我那好兄弟在你们这没了踪影，还没找你们算账！”
有侍者在十一层大呼：“他们杀了摩罗国的老爷！”
十二层上，一头大黑猪闻声上前，一把推开几个仆人，道：
“哪里来的野种，也敢伤我摩罗国人？”
吴老头横刀，刀上血迹斑斑：
“老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胆气的日后自来未川郡天龙镖局，报吴老头的名号！”
那大猪道：“你们闯下这等祸，还想走了不成？”
他身后，另一只青猪叫道：“传闻说，杀了猪王爷的，不正是一群走镖的？”
大猪瞪眼道：“哪个参与了的，报上名号。其余人，这一回就不计较了！”
却听十六个汉子一齐斩钉截铁地喊道：“我！”
大猪道：“好！有种！把这楼给我封了！看今天谁能带你们出去！”
紧接着，他身后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还有我。”
大猪还没有回头，胸口已经吃痛，低头时，只见到一柄剑已经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王和飞身踩到大猪肩膀上，手中承影剑直接往下扎透了大猪的元神。
它原来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块头，只是个子大，修为是一塌糊涂。
群猪立马围了过来，王和随即喝道：
“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