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务像是被说破了心思，隔着面具，王和看到他眼神一飘，往旁边打量去。

　　“言归正传。王和，眼下你千万不要再在妖族面前抛头露面了。”

　　“你要知道，圣妖司正是那十大妖司组成的。封妖界下的十大妖司，只是他们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他们看似和外界没有联系，其实常有往来。”

　　“而这千妖郡到处是他们的眼线。若有人看出你的身份来，那可是大事不妙。”

　　“按照道理来讲，你应该已经死在了封妖界下，如果再和他们接触，被有心的认出来，难免会走漏了消息，那你的那什么十年布局天子剑，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不光沈王爷为你的事情担责，彼时方郡守还要立马和老皇帝翻脸。一个不忠诚的郡守，一个不忠诚的塔主，你可想而知他们的下场。”

　　“尤其是方郡守，虽然三十六郡和朝廷的联系很弱，可是若是事发，老皇帝拼了命也得把他撤职了。彼时西有妖，上有邪，千妖郡的东南北三郡也还是老皇帝背后邪祟势力的范围。”

　　“方郡守如今面临的实际上是四面八方的困境，而他唯一的破局点就在你身上。你可千万要惜命。”

　　王和沉重地点点头。一路颠沛流离，他居然没有考虑到这至关重要的一层。

　　“可是那真清方丈给我安排进了俗务堂。眼下不得不经常下山处理事情。”

　　老司务皱起了眉毛。

　　“你不就只是个挂名弟子而已？申请转去别的堂就是了。”

　　王和道：“那方丈如今封我为俗务堂长老了！”

　　“怎么可能？”

　　其他人这时候也已经打理好战场，此时都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王和。

　　“这小兄弟确实英气。”

　　那五行彷徨阵中，原来是三男二女。夸赞他的，是一位女子。

　　见王和朝他们看去，几人齐齐行礼。

　　“占天司金同。”

　　“占天司孙无量。”

　　“占天司闵怜。”

　　“占天司林悔。”

　　“占天司仇仇。”

　　“愿为卜天子效劳。”

　　“这会下着雨，就不用三拜九叩了吧。”孙不恨笑道。他的钢刀已经擦拭干净，这会重新背到了背上。

　　王和道：“岂敢！真是被诸位救了一命，不胜感激。”

　　他也冲着几人一拱手。

　　“也不知道我那门中朱长老，可曾有恙？他让我先回山，自行和狐妖缠斗去了。”

　　朱长老本是去帮他拦住狐妖的，眼下狐妖追来，他却不见了踪影，只怕是凶多吉少。

　　“先别担心别人了，他既然让你先走，便是有他的考量。留在山外风险很大，待会你立刻回山。”

　　老司务皱眉道。

　　“不过，先给我们说说，那方丈为什么要封你为长老？俗务堂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干了。”

　　王和点点头，那日的事情，他也是没有想明白，于是把万仙殿中发生的种种奇异，一五一十地给几人讲了。

　　占天司的人听得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司务道：

　　“这从前的天子，历来礼仙礼圣，可没他遇到的这等事。若个个都这样，那早就不祭神仙了。”

　　“袁前辈，但那只是祭祀，不是存想。这二者还是有区别的。一者是献上，一者是索取。”

　　那仇仇说道。听声音，她似乎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老司务一拍手：“原来如此，那这样便有些说得通了。这三千六百年里，可还没出过一个符箓派的卜天子。”

　　仇仇道：“不仅如此。这三千六百年里的卜天子，也基本是不修行的普通人。只因修行违背自然之理，天然地被天道所排斥。”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占天司制作给卜天子的心经时，按照不剑祖师的方法，每每都往里面引入了一点道炁。”

　　“道炁是成仙之本。我想，恐怕是在那万仙殿中，众仙把你看成了其他寻衅的仙人了。”

　　“你可曾听说，哪个仙人还要向其他仙人斋醮祈祷的？”

　　这仇仇分析地颇有条理，老司务听得连连点头。

　　王和只是苦笑。他又不知道这些事情，如何去想到这一层。他还从来没注意到，他身上有这所谓道炁的存在。

　　既然不能存想仙人，那他在符箓派不就等同一个废人了？

　　不对。王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虽然没有和仙人的存想联系，但是用符箓时，可是实打实地用出来了。

　　“若是这样，那为什么我还能用关帅符呢？”

　　“关帅符？”

　　“就是雷符。我用了，那坑不就是我砸的？”

　　他遥遥一指。

　　“这是你炸的？”

　　占天司几人大吃一惊。

　　“只有一张符而已。”

　　孙雪恨啧啧称赞道：“给司里那老东西来，也不过就这威力！他天天吹嘘，居然比不过你这第一次施展。”

　　只见刚刚雷霆落下的地方，有一个三丈宽半尺深的大坑，此时在雨下冒着白烟。

　　里边还躺着一些放光的固形物，好像是零落的雷枝。

　　孙雪恨上前，用刀拨弄了下那雷枝，顿时被滋了一下，浑身一麻。

　　“靠！”

　　仇仇摸着下巴，陷入了苦思冥想。

　　王和又问道：

　　“那老伯，封妖界下的妖怪能嗅出我和陈不剑的关系，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道炁？”

　　“是。”老司务点点头。“道炁，就是一小团白光，你修行未到，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王和错愕了：“那这岂不是害我。”

　　“不。理论上讲，这道炁是能帮助你修行的——至少是心经。一份道炁，便能提升一倍的修行速度。从前是各大门派的仙祖点化门中后起之秀，方才赏下一道。”

　　“通常来说，也不用担心妖怪认出你来。只有修行了三千年以上的妖怪，才识得出陈不剑的道炁；至于人间，连看得出道炁的人都少，更别提活了三千年的人了。”

　　王和点点头。“那还好，后面我尽量不下山。至于符箓的事情，这件事等我回了真清派再问问。眼下，我就先回去？”

　　老司务点头，又掏出三张符来。

　　“这是缩地符，也金贵，今天用了后，省着点用！”

　　仇仇看着老司务夸张地叹了气。

　　她随后笑道：“袁前辈，你见他一趟，司里的宝贝符箓就少三张。”

　　“往后，便由童姑娘替我们和你联络吧。”老司务转移话题道。“她天赋很高，仅仅几日便能跟着我们用穿行术了，后面直接去真清派，和你交流情况。”

　　王和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我本来想劝你们多做几张命事符呢。”

　　老司务道：“痴心妄想。你们商定个日子？一月似乎太长，一周又似乎太短。”

　　王和道：“那就旬日一会。”

　　老司务看向兔姑娘，她点点头。

　　兔姑娘于是怯生生地道：“占天司童未云，也为你效劳。”

　　王和对她轻轻一笑，也点了点头。

　　老司务最后嘱咐道：“一定要和你们方丈说了，别干这个事情了！”

　　王和答应道：“回去便说。”

　　几人都道了别，化作一滩墨汁，消失在地上。

　　王和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缩地符来。

　　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