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张出尘送回府邸，曹泽没有任何停留告辞。

　　虽然进当朝首辅家里坐一坐不成问题，和首辅家的女儿联络联络感情也有可能，但思索再三，曹泽还是准打算改日再来拜访。

　　毕竟他身份特殊。

　　“咯吱咯吱~~”

　　马车在青石街上缓缓走着，淅淅沥沥的雨儿似乎没有止歇的意思，丝儿一样的雨线越来越密，轻轻打在车顶，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顺着车檐滑落两边，就像珠丝儿般往下滴落，如同水做的珠帘。

　　马车往国公府缓缓行去，天色将晚，街上没有几个行人，看起来颇为冷清。

　　曹泽倚靠着窗栏闭目假寐，唐赛儿的目光刺的他脸颊生疼。

　　他转过身来，微偏着头，也细细的打量着她。

　　不知为何，她身上多了一股子特别冷冽的气质，恨不得用目光在自己身上戳一万个窟窿。

　　她的目光告诉曹泽，她现在特别想说一些什么。

　　下意识的手指捻了捻，指尖沾染上唐赛儿身上的香味，曹泽脑海中一幕幕将今日戏苑中的画面倒带回忆。

　　按住在自己胸口作恶的手，唐赛儿终于忍不住心间的情绪。

　　“你想问什么？”

　　曹泽对唐赛儿所表露出来的情绪了然于胸，他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睛对上，她没有闪避，也没有羞涩，只是淡淡地看着。

　　“大人和她认识？”

　　“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曹泽沉吟了一下，先摇头，然后点头。

　　他知道唐赛儿问的是谁。

　　似乎对于曹泽的回答有一些疑惑，唐赛儿柳眉依然是紧蹙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是盯在他的脸上。

　　目不转睛。

　　“很奇怪我明知道对方带着目的而来，却反而不拆穿与之相交；是吗？”

　　曹泽拍了拍腿，唐赛儿顿了一下，但还是乖巧的坐在了他怀里。

　　“妾身哪敢揣摩大人的想法！”

　　“哪敢，也就是说你其实还是想揣摩的咯？”

　　“...”

　　“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复杂，今日之事很冲动。”曹泽笑道，手指不停地捻着柔粒，让唐赛儿脸色终于多了些晕红：“我只是看出了一点东西，看见了你所不能看见的！”

　　“...”

　　“你觉得那位吕公子看起来是个愚蠢的人吗？”

　　曹泽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是，即便妾身见识浅薄，也觉得她不像。”

　　唐赛儿回忆她所见那位女扮男装自称姓吕的公子哥，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她觉得那位女扮男装所谓的吕姓公子，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是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蠢，却为何在明知道我是大周的内卫后，还要和我交好呢，就算她不是周人，不懂内卫在大周代表着什么，难道会愚蠢到与一个内卫交友，借此打探情报？”

　　“如果要打探情报，这戏苑的达官贵人如此之多，这么一看，对方就是奔着我而来的了！”

　　唐赛儿默然不语，目光深深的落在了曹泽那张脸上。

　　或许，真的是为了他而来。

　　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人的性格了。

　　只觉得曹泽这个人很复杂——深暗、野性、傲然、直率而又不含半点杂念，亦正亦邪，就算是对自己急色，他的眼神也绝不带着沉迷。

　　“哎，英俊可能真的是一种错误，我的英姿看来已经累人千里相追了。”

　　唐赛儿一怔，倒没料到曹泽居然扯出这样一个歪理，目光转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看他。

　　“那你觉得，被我一刀劈了的突勒赤是蠢人吗？”

　　曹泽再问道。

　　“妾身虽然是伶人，对铁勒了解不多，但也听人说过一些，只知道他们野蛮、豪迈、似乎他看起来是个很重要的...随从？”

　　唐赛儿如实答道。

　　“他、那位周人、还有那位所谓的狼主，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是金陵，是大周的都城，也知道戏苑内达官贵人多，但他还是借着酒意调戏那位青衣服的姑娘。”

　　曹泽也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我想来想去，出现这种状况，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有人让他们在我面前演了一场很逼真的戏！”

　　“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突勒赤，以及那位狼主，是因为那位吕公子，专门安排所演练的戏码？”

　　“你很聪明嘛，夫人！”

　　曹泽转头故意意外的看了唐赛儿一眼。

　　“只是妾身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大人不觉得是那位张姑娘安排的呢？”唐赛儿表情疑惑，“她似乎更有理由这样做。”

　　曹泽悠然道：“或许她对我很有兴趣，想通过这种法子接近我，又或者是为了观察我，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当然两个人都有可能！”

　　“大人明知是人设的下局，为何还要出手？”

　　曹泽笑道：“很简单，我心里的确想砍了那厮，也想看看安排的人究竟要做什么，我想确定这出戏是不是表演给我看，就必须出手确定一下，所以将那两位放进了黑狱。”

　　“原来如此！”

　　唐赛儿装作点头，她心里这样想的同时，也觉得曹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安排的。

　　“那个女人！”曹泽轻轻道：“她的眼睛……很特别！”

　　的确很特别。

　　也是因如此怀疑，所以曹泽才没有冒然观摩对方。

　　不提还好，唐赛儿现在回想起来，的确觉得那位“吕公子”的双眼非常特殊。

　　不知为何是琥珀色，还隐隐透着银芒，看上去似乎修炼了什么特殊的功法。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曹泽一边观摩唐赛儿，一边和她谈话。

　　不知何时，周围的变得静悄悄的。

　　唐赛儿依偎在曹泽的怀中，心神绷得很紧，但灵台却异常清明，她手指暗抬，无形的银线在马车周围散展开来。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

　　几乎是她察觉到异状的同时，也感觉抱着她的曹泽似乎在刹那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全神肃立，很清晰，又很可怕，格外深沉。

　　突地，马车在路过转角之时，雨中夹杂了一阵尖锐的乐音，像是竹叶奏起的莫名调子，又像是洞箫被风灌注产生的呜咽，不成曲调，听起来犹如钢针扎耳，又仿佛是某一种特殊的鸣叫。

　　雨中却有一阵“咝咝……”的杂音传来。

　　拉车的马嘶鸣几声骤然暴毙，马车周围游来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蛇虫。

　　“蛇...大人！”

　　唐赛儿极为惊慌。

　　这手法，有些像是川地的那些巫蛊之法，她怕曹泽误会。

　　“站到我身后。”

　　身形一拔站在车顶，曹泽看见一位头戴深笠的怪人站在远处的屋檐上看着他，马车周围也多了一些身穿黑蓑衣的身影。

　　“嚯；大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