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笼
雷开与陈骆关系并不和睦,过往曾是友商。
陈骆甚至还抱过搭上三霞山的线,进而提升阶级地位的希望。
然而雷开却联合王玄哺,险些逼着他跑路深山。
二人间的冤仇,让其时刻怀恨在心,不杀信念都不通达。
只是他虽有心杀贼,奈何无论实力、势力,都与之相差巨大。
纵有天大的怨气,也只能暂时隐忍。
此刻苏二娘正是看中此原因,方斗胆请他为其赎身。
陈骆不禁陷入犹豫,心中快速权衡。
收留苏二娘,获一万灵石,但得罪雷开。
不收留苏二娘,失一万灵石,仍得罪雷开。
毕竟“爆丸兽”订单无法交付,王玄哺必然震怒,说不定会因此惩罚雷开。
而雷开憋一肚子气,又会找谁的麻烦?
权衡利弊,陈骆眼神逐渐坚定。
不说那一万灵石,单单能把雷开好好恶心一下,便让他觉得痛快。
看着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苏二娘。
陈骆蹲下身,一手捏住其玉嫩光洁的下巴,微微上抬。
苏二娘杏仁般的眼眸顿时楚楚可怜地同他对望。
“你的事我应下了。”
另一手在腰间一抹,取出代表着“吴家客卿”身份的令牌,陈骆道:
“你持令牌让春十娘看看,就说吴家客卿厉飞雨为你赎身,至于怎么说服她放你,便是你的事。”
苏二娘接过令牌,颤抖着捧在手心,豆大的泪珠轻轻坠在牌上,像是要洗尽多年辛酸。
忙伏地连连叩首道:
“贱妾谢恩公搭救之恩,必尽心侍奉,绝无二心。”
陈骆摆摆手,重新坐回原位,示意自去。
苏二娘这才轻轻起身,退出房间。
到了外面,她将冰冷的令牌捧在心口,再也压抑不住激动,高兴地又蹦又跳。
春十娘一直关注着这间房的动静,抬头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免奇怪:
“怪哉,这才仅仅三四刻钟,那小子莫非就缴械了?”
“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心底腹诽,但她还要靠陈骆的丹药达成合作,便忙关切的伸手,挥动手帕招呼。
“二娘,快过来。”
苏二娘被声音惊醒,回过神才知道自己失态,忙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快步走向廊道尽头。
压抑着激动,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对方一说,春十娘立时惊的呆住。
“你说,吴家客卿要为你赎身?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那些大人物最是爱惜羽毛,眼里哪瞧的上咱们这些娼祭。”
“二娘,你莫要被他骗了。”
她苦口婆心,试图劝说。
当年她何尝不是抱有类似的期望,后来也被周家某支脉公子看上,以为能逃出樊笼。
结果辛苦攒下的积蓄全部被花光后,又被卖回了娼馆。
在大人物的眼中,底层散修不是人。
她们这些娼祭则连散修都不如。
苏二娘知道她的经历,心中亦觉得忐忑,不过还是坚定道:
“姐姐,我自小入道,如今已二十有四。”
“凭我一个娼祭身份,又是炼气二重,早晚有年老色衰的时候。”
“我真的……真的不能再拖了。”
说着说着,黯然垂泪。
春十娘叹息一声,将她搂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拍打安抚。
“既然如此,姐姐也不拦你,只是你切切记住。”
“若是境遇不好,便重新回来,姐姐终归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苏二娘感动点头,亦保证道:
“姐姐勿虑,若我境遇好时,定也回来看你。”
二人互相保证,说完便回闺房中收拾家当。
为了让这些娼祭在接客时有个好的精神面貌,也为了让众人不至于狗急跳墙,雷开规定每个祭女都有权利赎身。
赎身价格为一万下品灵石。
苏二娘回房打开储物袋。
袋中除了些丹药水粉、衣衫仙裙,尚有三枚上品灵石,以及散碎的下品灵石。
到底只是一面之缘,虽然选择了陈骆,但她也并未对其彻底放心。
那一枚上品灵石便是她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取出灵石,苏二娘出门交给春十娘,算是赎身之资。
接着便重新回到房中,交还令牌,同样奉上一枚上品灵石。
陈骆点头收下,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带她离开。
青花楼的姑娘们得知她要走,纷纷投来羡慕不舍的目光。
有几个看向陈骆时,眼神都好像拉了丝一样。
众人莺莺燕燕,围着二娘互道离别,期间免不了又哭一阵。
陈骆倒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候。
这一幕看的众女默默点头。
大户人家对她们这些祭女向来没什么耐心,更没有当人看过。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单纯一个小小的细节,有时候便能暴露出人品。
陈骆的耐心证明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忐忑的苏二娘略微安心。
说了一阵话,这时春十娘撇过众人,找陈骆单独谈道:
“二娘是我从小带大的,盼望郎君多多怜惜,纵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十娘亦请郎君多担旦。”
陈骆点点头,“此乃应有之事,道友还请放心。”
春十娘笑了笑,又道:“那不知众妙丸的事……”
“这事没得谈,往后我不会再来青花楼。”陈骆严词拒绝,毫无通融余地。
不知道这里是雷开的地盘也就算了,知道了还往上撞,完全是嫌命长。
见他如此,春十娘叹了口气,不过也从侧面明白陈骆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心道:“或许二娘跟着他,真能有个归宿。”
这时苏二娘业已道完别,陈骆不再耽搁,拉着她走出春柳巷。
当迈出巷口的那一刻,苏二娘仰头远望星光,突然间露出一抹微笑。
那一笑,如春花绽放,璀璨明艳。
然而眼角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似是喜悦与悲伤交织的复杂情愫,在这一瞬间涌动。
陈骆不由看的呆了。
半晌,苏二娘擦了擦眼泪,收拾好表情,温柔问道:
“厉郎,咱们现在去哪里?”
陈骆回过神,看着暮色中的大街,左右灯火通明,街上行人稀少。
他以手枕在脑后,微微一笑,
“当然是回家了。还有我不姓厉,我姓‘陈’,单名一个‘骆’字。”
说着,率先迈步向东先行。
苏二娘愕然一愣,喃喃自语:“家吗?我也有家了。”
其时,见陈骆渐行渐远,她忙提起裙摆,快步追上,嫣然笑道:
“郎君,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