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转机
撤出烟霞坊?
周芊芊身形一僵,大眼睛中闪过一丝黯然,眼角酸涩着,似有眼泪要涌出来。
颤声道:
“骆叔,你……你不要我了吗?”
一年时间相处,陈骆对她照顾实多。
每次外出坊市,都会为她带回些礼物;夜间每每噩梦惊叫,也是陈骆第一个赶来保护她。
或讲些小故事逗她开心、或带她到山川旷野释放心情……
自从父亲走后,她几乎已将骆叔当作父亲,心中孺慕之情难掩。
没想到,
仅仅一年,这位如父如友般的亲人长辈,又将离她而去。
陈骆闻声,先是愕然,行走的脚步轻轻顿住,继而坦然说道:
“雏鹰总是要向悬崖飞跃的。”
“芊芊,你已经长大了,跟着我前途未卜,没有未来。”
周芊芊收了收眼泪,颤声道:“待在坊市,便有未来吗?”
陈骆无语沉默。
散修在坊市中生活,只能得一个安稳,至于“未来”……
天底下又有几人有未来呢?
不过总比跟着自己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气,继续挪动脚步往回走。
周芊芊跟在后面,同样一言不发。
气氛因此陷入沉默,似乎二人之间突然隔了层无形的壁障。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也慢慢渐行渐远。
回到棚户区,
陈骆忙不迭的收拾房间中的家当,周芊芊则守在门口,眼神随着他身形的挪动而挪动。
他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的忙活。
小孩子总是这样,对什么事、什么人都恋恋不舍。
只要过几天习惯了,便又变的开开心心起来。
将几块废弃的乌金齿轮装入袋中,周芊芊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后响道:
“骆叔,低阶符篆我已经能做到百分百成功了。”
“嗯,那确实不错,凭这门手艺你至少能够衣食无忧。”
陈骆倒了倒一只木盒,两块朱砂矿石从中滚了出来。
储物袋空间有限,有些不必要的包装带之无用。
见他如此漫不经心,周芊芊抿了抿唇,又道:
“我父亲留下三大宝符,很快我也能画出来。”
这个陈骆记得。
那三大宝符分别是一阶中品“遁形符”、一阶中品“金钟护身符”、一阶上品“压龙符”。
“都是非常实用的符咒,切记好生运用,不要随便暴露在人前。”
财不露白,陈骆认真的提醒着她。
“骆叔!!”
几次说话,对方均不能领会真意,周芊芊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陈骆疑惑回头,顿见少女眼眶湿润,俏脸在不知何时,已然遍布泪痕。
“唉……”
这样的一幕,哪怕心里早有建设,其也觉得心脏微微一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年时间相处,他对芊芊的懂事乖巧十分赞赏,心中亦生出丝丝喜爱。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正常关怀。
而小姑娘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懂。
无非是想追随自己一起走,因而极力表现自身价值。
不过一想到他此行是为了逃跑,拖家带口的又算怎么回事?
况且仙路艰难,若想不断向上攀登,总免不了放弃一些人生中的风景或人物。
长叹一口气,陈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冲城火牛”。
接着来到少女面前,蹲下身,拉过其芊嫩玉手,叮嘱道:
“你是炼气三重,骆叔当年也是炼气三重,万事小心些,棚户区应该没人敢再欺负你。”
“往后我不在,你就用这只牛牛保护自己,十年后,我再来找你。”
说着,他微微一笑,伸手拭去少女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芊芊是个大美人,哭起来便不好看了。”
“可是……骆叔。”
握着手中犹如玩具般的火牛,周芊芊泪眼婆娑,忍不住抽泣。
她想说自己舍不得,但思及过往骆叔的言传身教,成年人便该有成年人的思考方式。
犹豫之中,不禁说道:
“骆叔,你带我走吧,留在坊市,恐怕我也活不了。”
“嗯?”陈骆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周芊芊心念电转,只觉自己这次若是回答不好,必然再难见骆叔一面,忙道:
“我们俩常常结伴到坊市,对外又以兄妹相称,若是王家公子要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好像……确实是个问题。”陈骆颔首点头,若有所思。
见他陷入踌躇,周芊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突破口,擦了擦眼泪,帮助分析道:
“王家势力庞大,即使咱们出门时都有过易容,但王玄哺既然放过狠话,便断然不怕我们跑了。”
“你我不知他们的手段,贸然逃跑,定然打草惊蛇。”
“万一途中被追踪到,岂不是必死无疑。”
她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极具说服力。
也是陈骆过往一直所忧虑的。
说实话。
倘若王玄哺每月只要五十枚爆丸兽,陈骆不是不能挤一挤时间为其提供。
但偏偏他要一百枚,完全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逼的陈骆不得不冒险逃跑。
如今局面如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该如何是好?
他望向面前少女,只觉对方人虽小,但智慧好像不在自己之下,忍不住问道:
“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我们”,听的周芊芊内心雀跃,这已经表示骆叔认可了她的言论。
然而问题虽然被分析的清楚,倘若给不出解决方法,终究还是徒增烦恼罢了。
左思右想,她忽然眼睛一亮,娇声说道:
“我常听善阵法者,顺天地之势、借天地之势,方成阵法之势,得无穷伟力。”
“王家势大,咱们何不效仿阵法之道,借旁人之势。”
“你的意思是……”陈骆眸光发亮,隐有猜测。
周芊芊破涕为笑道:“三霞山不止王家独大,尚有符法周氏、器法吴氏。”
“我想骆叔虽得爆丸兽制法起家,但此刻却也因爆丸兽而困于浅滩。”
“不如舍了此法,卖于别人,从中渔利一番,让三霞山自家狗咬狗去吧。”
好家伙。
“这样行吗?”
陈骆心底犹疑,这条道路他从未设想过,但隐隐又觉得好像可行。
如果能成功的话,自己不仅不必再逃亡山脉,还能得到某一方的庇护。
“行与不行,骆叔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周芊芊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暗藏希翼的道:
“只要骆叔不要扔下我,芊芊愿意代替骆叔前往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