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来了。”

　　“还钱，我妈还要钱看病。”

　　“俺娃还等着用钱嘞。”

　　“……”

　　“先让她过去，她跑不了。”

　　众人不情愿地让出一条路，让他俩走到了中间的亭子里。

　　“周总，你又要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谈合作啊。”

　　那周总斯斯文文，一身西装特别板正，眼镜也是十分骚气的金丝边框。

　　他抬起头来，略有些诧异，看到了她身边的陈戊壬。

　　“你小男朋友？呵呵。”

　　吴梓琪犹豫了片刻，还是否定了他的说法：“他是我刚请的师傅。”

　　“我是周启贤，您贵姓？”

　　“陈。”

　　陈戊壬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太正常，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自己要和他多聊一会儿，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周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师傅啊，你有所不知，这个女人欠了我们一大笔钱。这些人都是帮她装修的工人，连工钱和装修款都发不出。”

　　他站起身，想要握手。

　　陈戊壬很淡然，示意他先坐下：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围观的那些人看向吴梓琪的表情中也充满了戏谑，没想到这样就倒戈了。

　　周总还是保持着微笑，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掏出合同和笔。

　　“就是吧，万启集团能给出的待遇很好。我合同带在身上，随时可以签。”

　　“万启？”

　　“对的。”

　　陈戊壬感觉这两个字有点耳熟，似乎之前在哪里听说过。

　　“我先看看吴老板欠款的情况吧，毕竟空口无凭的。”

　　“你不用看，我们都看过了！”

　　周围的那些工人起哄。

　　吴老板瞪了一眼，他们便不再嚷嚷。

　　“那自然可以。”

　　周启贤掏出另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陈戊壬接过合同，坐在周总对面，斟字酌句地看了起来。

　　最后一页也确实是吴梓琪的署名。

　　“是你签字的吧。”

　　吴梓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录用合同。”

　　“你有人事任免权吗？”

　　“我也是这片的副总，要是我连这点用工申请都没有，我可以不用干了。”

　　周启贤见他翻完合同，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似要溢出脸庞。

　　“怎么样，条件还……”

　　“条件很好，我很满意。不过，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刚才已经和吴老板谈好了，我就在这里干。”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陈师傅也是聪明人，你值得更好的选择。”

　　“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陈戊壬嘴角上扬，笑眯眯地看着周启贤，“文化，也不能只学一半啊。”

　　“你！”

　　“更不用说你合同有问题！”

　　周启贤脸色陡然一变，又转瞬即逝。

　　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失态。

　　陈戊壬凑到周启贤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他慌慌张张掏出另外一份合同。

　　陈戊壬看都没看，直接一把甩在他脸上，大声喊了起来：

　　“晚了！刚才借款合同是无效的。超过了规定年化利率不说，这虚假性陈述和误导性表述，就足以让你这份失去效力！”

　　陈戊壬将那份借款合同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周启贤目眦欲裂，恨不得直接剁了眼前这个小子。

　　这简直是在撕自己的脸皮。

　　自己还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进社会没多久的小子，还这么懂法！

　　“我相信吴老板，已经把你的欠款以及相应的利息都还了。她没必要欠着不还。”

　　周围明事的人看到陈戊壬和周启贤博弈的表现，心里也大概有了七七八八。

　　他们小声议论起来，瞅着周启贤的眼神都完全变了，充满了怀疑。

　　吴梓琪也终于松了口气，抱拳向各个工人施礼，不忘补上一刀：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的工程包给周总。我欠款两清，你们找他要去。”

　　这时候说出来也更有说服力一些。

　　周围的工人声音更大了，眼神恨不得都能将周总活剐了。

　　“对！找这狗娘养的要钱！”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开始拽着周总。

　　有人拉着他的胳膊，有人扯着他的领带，还有人翻起了公文包……

　　周总也呼叫了几声，却很快被这里的人群的骂娘声淹没。

　　没人想让他轻松从这里离开。

　　陈戊壬刚才就发现不对，早就从他对面撤了出来，看着他们的闹剧。

　　他走到吴梓琪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是很符合我对富家千金的那种刻板印象的，不谙世事。”

　　吴梓琪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还说我，你不也是被无良老板坑了吗？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从被老板坑，我就都留了个心眼。这个周总不止在借款合同上坑你，也在用工合同里设坑，我看出来了。”

　　陈戊壬笑了笑，知道她没有恶意。

　　“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陈戊壬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店里。

　　“国产的顶级阿拉比卡咖啡豆，可不比进口货差。”

　　“请我喝茶的很多，请我喝咖啡的。”陈戊壬顿了顿，“你还是第一个。”

　　“那我也算是挺幸运的。”

　　吴梓琪轻轻将豆子倒入研磨器，随着手摇的旋律，细碎的摩擦声充满了整个房间，香味也飘散开来，带着一丝坚果与花香的韵味。

　　第一注水缓缓注入，咖啡粉迅速吸收水分，表面隆起，一层金黄的泡沫在中央扩散开来。

　　咖啡粉与水充分接触，香气变得浓郁，夹杂果木香气。最后几滴咖啡缓缓滴落，形成深红色的液面，泛着细腻的油脂光泽。

　　揭开滤纸，一阵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咖啡液倒入杯中，红褐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如琥珀般闪亮。

　　陈戊壬接过，吮了一口。

　　“要是有冰的就更好了。”

　　“这里有昨天提前泡好的冷萃。”

　　陈戊壬也不客气，接过来，嘬了两口，品了品后，一饮而尽。

　　“不太懂，我更喜欢喝茶。”

　　“没事，正式营业前我也买点茶叶，给我们老师傅备点。”

　　两人对视笑了一眼，转向前方。

　　那周总西服还算牢靠，内衬的白衣却被撕烂了，眼镜也歪斜的立在脸上。

　　他顾不上扶正眼镜，一个个扫码，把拖欠的工钱全部转了了过去。

　　周启贤瘫在门口的椅子上。

　　“啪嗒”

　　过去好久，眼镜摔在了地上。

　　他才回过神来，在地上摸索到眼镜，戴上，头向下点了点，重重叹了口气。

　　幸好，自己没把这些钱全花掉，要是这事闹到公司里，自己的饭碗怕是不保。

　　一转头，他看见两人悠闲地喝着咖啡，看自己就像看小丑一样。

　　“别以为过去了。”

　　陈戊壬指着上方。

　　周启贤一看，那监控正对着自己。

　　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把领带拉正，扣子一扣，看不见里面的内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两位，这事情就这样结束吧，我觉得这对谁都好。”

　　“是的呢，你在外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走吧。”

　　吴梓琪也不想惹麻烦上身，拉了拉陈戊壬，摇摇头，不想深追。把柄留在自己手里，不揭发，这家伙就会有所顾忌。

　　“没事的，这种伪君子别对他客气。”

　　陈戊壬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这个人你熟吗？”

　　“玉鼎阁廖天兴？”

　　周启贤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嘴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了出来。

　　他翻开自己的通讯录一看，和自己存的号码一模一样。

　　陈戊壬拿走手机，从他难以置信的表情中看出很多信息。

　　“你道个歉吧，这事才能真正翻篇，不然我就该去和廖天兴谈谈了。”

　　“廖天兴……”

　　周启贤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廖老板的事情自己有所耳闻。

　　道上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廖叔，这小子直呼名讳……

　　保险起见，他很诚恳地道歉认错，外面打闹坏掉的椅子也照价赔偿。

　　又大出血一波，付完钱，周启贤也灰溜溜地赶紧跑了。

　　陈戊壬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你居然认识万启廖老板？”

　　“关系并不熟，就是吓吓这个色厉内荏的傻子，我赌他不敢赌。”

　　“我说呢，他可是这个城响当当的生意人，我父母还得喊他一声廖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店员，收拾起店里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圈，空出来点地方。

　　吴梓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陈戊壬可以过来帮帮厨。

　　这家店主打的就是私房菜。

　　“今天晚上我还会去帮你的。”

　　陈戊壬点点头，离开这里，给苏妍妍发了条V信：

　　【我这会儿就有空，约个地方？】

　　【来我万怡吧，复兴路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