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胡仙作乱
岳修刚跟着普济与广义走进堂前,便听到了这么一句。
“你这个该死的贱货,自从你嫁进门来开始,那就是祸事不断!这下倒好,竟然把我家阿宝给克死了!”
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从后堂骂骂咧咧的走到了堂前。
“这是刘老爷夫人~”
广义悄声告诉岳修。
这位刘夫人虽已年过四十,却容貌不减,风韵犹存,只是这脾气确实火爆了些,竟当着家主和这么多人的面不停的咒骂着,一些污秽之语让人听的面红耳赤。
而被骂的自然是刘家新过门的儿媳巧儿。
刘老爷年逾六旬,刘宝今年却刚满二十,可谓是老来得子,因此对挑选儿媳这方面颇为苛刻。
能让刘老爷满意并且娶过门的女孩,自然是整个笸箩镇乃至太平县都少有的可人。
果然,巧儿刚从后堂走出便让广义瞪直了眼睛。
只见一位窈窕少女正红着眼,手拿丝绢垂泪,樱桃小口微抿,道不尽的委屈从婆娑泪眼中倾泻,说不完的哀伤自柳叶眉梢溢出。
“她绝非凶手!”
广义十分笃定的告诉岳修。
普济回头瞪了他一眼。
巧儿哭着,娇声说道:
“夫人,你怎可如此侮人清白!”
“清白?我呸!”
刘夫人嘴巴着实恶毒:
“自打你这小浪蹄子进门之后,家里那是事事不顺!又是灾民进城,又是田里歉收!”
“疫情乃是天灾,怎可怨在我的头上?田地歉收也是今年雨水不足,又与我何干!”
“你…”
“够了!”
许久没有动静的刘老爷终于开口了,他喝止了这对婆媳,拄着拐杖缓缓起身:
“普济道长,让您见笑了。”
“刘老爷不必多礼,夫人和少爷夫人也请节哀。”
普济对刘老爷行了礼:
“不知少爷寿材何在?”
“在后院,管家,带道长前去。”
后院?
自古停尸皆会把棺椁停在前厅,怎么这刘老爷反而停在后院?
管家带路,岳修跟着普济与师兄去了后院,就看到这里挂满了白练,纸马纸人等明器也都堆积在一起。
路过中庭天井的时候,岳修无意间一瞥,却看到一个神龛,里面正供奉着一只狐首人身的怪物。
这就是那胡大仙?
岳修脚下停顿,多瞥了两眼。
身后的一个家仆见他停下脚步,赶忙上前询问:
“小道爷,莫不是布置上有什么不妥?”
“布置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刘老太爷向来信奉三清祖师,怎么会允许家里有这个?”
岳修一指那角落里的神龛。
下人也是一脸为难的说:
“老爷确实不喜欢五仙,可架不住我家少爷信啊…不然谁有那么大胆子在后院建胡大仙的庙…”
“该死的下人,净知道多嘴!”
刘管家听到了岳修和那个仆人的对话,赶忙走了过来,训斥了那仆人一通:
“话这么多,小心老爷家法伺候!”
那仆人便战战兢兢的跑开了。
刘管家横肉笑的一颤一颤的说:
“小道爷,您快请吧?”
岳修行了礼,便跟上了普济。
这刘家处处透着诡异,人人皆有秘密,还真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岳修如此想道。
穿过中庭,便见到了停在后院中间凉棚里的棺椁。
一见到那漆黑的棺材,刘老爷立时悲上心头,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抱住了棺材。
“儿啊…我苦命的宝儿啊…”
巧儿触景生情,也娇滴滴的啼哭起来。
刘夫人见状,也一把扑向棺材,顺带将巧儿从刘老爷身旁挤走,便嚎啕大哭起来:
“宝儿啊!宝儿!你死的好惨啊!若是你地下有灵,就把这个狐狸精给带走吧!”
巧儿当然知道刘夫人在挤兑自己,立马不愿意了。
“夫人!你莫要再辱我!”
“辱你?你这赔钱货还用得着我辱!一个破鞋妓女,不知使了什么媚术,竟把我家宝儿给哄骗的娶了你!”
谁知,听到妓女二字,巧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哼,夫人,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吧!飞上了枝头,还真当自己是凤凰?”
“你!你这贱人!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这话似乎戳中了刘夫人的痛处,便与巧儿扭打在了一起。
巧儿虽说年轻,但刘夫人却身材丰腴,很快便占了上风。
一旁的仆人们虽嘴上劝架,却是无人敢上去拉架。
刘老太爷眼看二人竟然在灵堂前撕扯,终于怒不可遏,手中拐杖猛的一敲地面:
“全都给我住手!宝儿新死,你们便当着他的牌位大打出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说着,竟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刘管家赶忙上前扶住,不断的顺气。
巧儿见状也上前扶住刘老爷。
刘夫人甩了甩手绢,冷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老爷扶到里屋歇息!”
刘管家便赶忙和巧儿一同将刘老爷搀扶了下去。
临走前,刘老爷虚弱的对普济说道:
“普济道长…道场请按时开始,别…别误了时辰…”
“刘老爷,您放心,就安心下去歇息吧。”
看着刘老爷进了内屋,普济对广义和岳修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在灵堂忙活了起来。
往生道场与其他道场不同,是为了给亡灵超度,因此须得先唱招魂咒,将逝者亡灵引来,再由法师颂念往生咒,超度逝者轮回。
广义师兄便极擅长唱词。
普济点了香案,燃了白烛,广义便穿好了道袍,开始边唱边踏罡步。
一旁的岳修则打坐敲起了木鱼。
随着木鱼敲打的节奏,广义唱起了招魂咒词:
“荡荡游魂何处存?虚惊异怪坟墓林。
今请山神五将军,当方土地送真魂。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一段唱词作罢,突然阴风四起,刮的白幡猎猎作响,周围温度陡然降低,将院内的家人仆从都吓了一跳。
普济知道,这是刘公子亡魂招引来了,随即燃了符箓,念了句道家真言:
“敕:太上洞渊,金甲神兵,地门大开,招魂往生,急急如律令!”
随后木剑一指棺材,那棺材便吱呦吱呦的响了起来。
这可吓坏了一旁观看的刘夫人,她战战兢兢的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小声的问道:
“道长…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家宝儿是要诈尸了吗!”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阴风袭来,吹灭了蜡烛和符箓。
普济“咦”了一声,示意广义和岳修停下。
广义这边唱词刚停,那阴风立刻便息了,棺椁也没了动静。
“师父,这是…亡灵作祟,还是邪魅搅扰?”
普济示意不要多嘴,却还是让一旁的刘夫人听到了。
她立刻趴到了棺椁上,大哭了起来:
“宝儿啊宝儿!你是不是有冤屈啊!你跟小妈说,是不是那狐狸精害得你啊!”
岳修皱了皱眉头,这往生道场师父和师兄常做,按理来说不会出错,那么恐怕出错的就是这死人了。
在师兄唱招魂咒的时候,的确有一亡魂被招引来,但却在师父念往生咒的时候被一股阴风给掳走,这才导致尸身乍变,引起异动。
岳修扭头,看向了角落里供奉胡大仙的神龛,那狐狸脑袋仿佛在嘲笑。
突然,后堂传来一声惨叫。
“啊!杀人了!少奶奶杀人了!”
刘管家慌慌张张的从后屋跑了出来,一脸惊恐的指着屋里:
“大少奶奶…她…她…”
“她怎么了!哎呀刘大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她被胡大仙附身,把老爷给杀了!”
“什么?!”
刘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当时便被吓晕了过去,好在一旁的女仆掐人中将她唤醒。
“快…快去看看…”
于是一众人便赶到了后堂。
普济与岳修他们三人也来到了后堂,便看到了惊悚一幕。
只见巧儿正拿着一柄还滴着鲜血的剪刀,像一只狐狸一样趴伏在地上,发出怪叫,床上的刘老太爷早已被剪刀抹了脖子,鲜血洒了一地,没了生机。
看到众人前来,被附身的巧儿对着他们嘶吼了一声,便浑身颤抖,抽搐着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这这…老爷…巧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发突然,刘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普济与岳修便推开了众人,进了屋内,救治二人。
巧儿倒无大碍,只是昏厥了过去,但刘老太爷却被抹了脖子,一道细长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刘老爷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不一会儿,巧儿转醒,迷迷糊糊中还在喊着什么:
“跑…老爷…快跑…啊!老爷!”
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清醒了过来,推开施救的岳修,猛的扑向了床上。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老爷!”
看到刘老太爷去世,巧儿失声痛哭了起来。
刘夫人却抹了抹眼泪,气愤的走到床前质问:
“文巧儿!你居然杀害了老爷!你这个弑亲的毒妇!”
说着就要打她。
巧儿一边躲避,一边喃喃道:
“我没有…不是我…是…是狐妖…不是我…”
一旁的刘管家也赶忙架住刘夫人:
“夫人,我亲眼看见了,是狐妖上了少奶奶的身!”
众人这才想起刚刚进屋时的诡异一幕,巧儿如同一只野兽一般的行为,完全就是一副狐狸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