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何为同门
看着何元山在月色下略显苍白的侧脸,缪雨寒毛骨悚然。
她与何元山自幼就在驭鬼门中一块长大,正式拜入山门那天,又投身于同一个师父膝下。
这些年来,何元山对她亲如兄妹,门中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她。
这次来老阴山寻仙缘,以缪雨寒的资历,其实还轮不到她。
是何元山力排众议,从一众师兄弟中单单拎出她,并允诺护其周全。
就连今晚察觉到达摩婆叉的气息,何元山也只是告诉了她一人,偷偷避开驭鬼门内的诸多弟子长老,只两人结伴前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令她无比信任的师兄,如今却要拿她当恶鬼的血食......
缪雨寒心中五味杂陈。
何元山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说到:“论容貌身段,师妹在门中堪堪中上,论资质修为,师妹更是连中等都排不上。”
“师妹可曾想过,我为何偏偏看不上别人,却单独瞧得上你?”
“自然是因为你蠢,你傻,你太好掌控了。”
“就拿当下来说,若换做其他师弟师妹,我要拿下他们,想必会费很大功夫。”
“但是你的话......”何元山抓住缪雨寒的手臂,将她死死的按在祭台上。
“可真的是太简单了啊!”
缪雨寒强忍着疼痛,挣扎着回过头看着何元山,一脸凄惨的说到:“可是师兄,我们不是同门吗?”
“同门?”
何元山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我们这一辈里,拜入师父这一脉的,少说也有百余人,你可知为何偏偏是我独得师父青睐?”
何元山俯下身,贴着缪雨寒的耳朵轻声说到:“因为师父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他对我的答案很满意。”
“他问我,何为同门?”
“我告诉他,同门,就是拿来相残的。”
缪雨寒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何元山挑断她的手脚筋,又如同牲畜一般被放上了祭坛。
何元山看着祭台前铜豆化作的神兵天将越来越少,冷哼一声,自怀中摸出一张黄符纸,又点燃三柱长香,脚踏罡步,口中颂念道:
“荡荡游魂,何住留存,
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河边路野,庙宇庄村,
宫廷牢狱,坟墓山林,
虚惊怪异,失落真魂,
今请五道,游路将军,
当庄土地,家宅灶君,
山神河泊,六甲黄金,
吾今差汝,听吾号令。”
只见黄符纸无风自燃,祭台上三根长香在夜幕中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缪雨寒口鼻中忽然发出奇怪的声响,不一会便七窍流血,眼瞅着就是活不了了。
达摩婆叉此时已经将最后一个神兵天将杀死,正欲向许宁邀功,忽然间神色骤变,仿佛遇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老爷,好像有些不对劲......”
许宁神色肃穆,看着远处的祭台,如临大敌。
祭台之上,一道鬼影忽然出现,似虎而毛类犬,脸像人,嘴长獠牙,尾长丈八尺,宛如从炼狱之中刚爬出来似的。
达摩婆叉初一见,便神色大惊,说到:“老爷,这厮不知道从哪里唤来了梼杌!”
“梼杌?传说中的四凶之一?”许宁眉头紧皱。
帝鸿氏之不才子“混沌”,少皞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缙云氏之不才子“饕餮”,合称“四凶”。
这梼杌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大元仙朝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见过其身影,没曾想今日竟出现在这小小的永清县里。
梼杌一出现,也不去管许宁和达摩婆叉,反而是盯上了祭台上的缪雨寒。
何元山恭敬的说到:“梼杌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血食,您尽情享用便是。”
梼杌斜瞥了他一眼,甩了甩长尾,似乎很是满意。
而后便一脚踏着缪雨寒,用锋锐的獠牙撕开其血肉,贪婪的啃食着。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结住了,偌大的树林之中除了梼杌啃食血肉的沙沙声,安静的如同一片鬼域。
许宁与达摩婆叉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抽出黑刀,朝着祭台冲去。
达摩婆叉悍不畏死的对上那梼杌,将何元山留给了自家老爷。
只是一个照面,那达摩婆叉便被梼杌随手一爪拍倒在地上,就连三头六臂的法身也是生生被打回了原形。
倒是许宁在一目法的加持下,成功去到了何元山身边,将刀域一股脑笼罩住了他。
梼杌甩了甩尾巴,慢条斯理的吞下了缪雨寒最后一块血肉,而后轻轻一跃,拦在了许宁面前。
出乎许宁意料的是,这梼杌并未急着对他出手,而是饶有兴致的说到:“堂堂一个达摩婆叉,地府三十六鬼之一,怎的就心甘情愿跟了一个凡人?”
“还有,我记得达摩婆叉可没有什么三头六臂法身,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达摩婆叉吃力的从地上爬起,狠狠的啐了一口,说到:“自然是我家老爷赐的。怎么,你也想要?”
没曾想,梼杌竟是认真的点点头:“想要。”
达摩婆叉先是一愣,随即揶揄道:“那你就跟了我老爷,若是哄他开心了,我家老爷也不是小气的人,到时候自然会赐你。”
梼杌笑道:“哪里需要那么麻烦?我先将你吃了,再将你老爷吃了,这法子自然就会了。”
达摩婆叉正欲答话,没曾想一旁一直沉默的许宁倒是开口了。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迟迟不动手?”
梼杌缓缓收敛笑容:“你若急着寻死,我便成全你。”
许宁笑了笑:“梼杌大人可是上古四凶之一,我若死在大人口中倒也不算丢人,还请大人赶快动手便是。”
“你!”梼杌眼睛一瞪,怒视着许宁。
许宁继续说到:“大人不动手难道是有所顾虑不成?让我猜猜大人是在担心什么......”
“莫非是大人担心杀了我们中一个,却顾不了另一个宰了那何元山吧?”
见梼杌脸色越来越阴沉,许宁知道自己猜对了。
“哦?这何元山竟然对大人如此重要?”
“那此人我可就非杀不可了!”
梼杌冷笑一声:“有我在这,你想杀他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然而下一刻,只听得黑雾之中传来一声惨叫,属于何元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梼杌再也不复先前的淡然,顿时目眦欲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