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志怪奇谭
众人一怔,苏尘眉头紧锁。
为何此人一上来就问那头老虎?
“还请让道,我们便放了林泰康。”
苏尘拱手道。
却见那族老还是问道:“山君何在?”
此时苏平山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老哥,山君便在我等身后。”
飞蛟村族老打量了眼苏平山,看到他身上那件写着“勇”字的皂衣。
族老拱手道:
“敢问老哥作何称呼?”
“苏平山。”
“林茂,山君真的在你们身后?”
苏平山点点头,他缓缓落到林茂身前。
“还请老哥借一步说话。”
林茂转身对村中青壮道:“在此处等我。”
说完便与苏平山走到一处地方。
苏尘回头看了眼林泰康:
“你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林泰康闻言直翻白眼:“你我年纪太小,做不得决定,族老不想跟你谈也正常。”
一句话怼得苏尘哑口无言。
另外一边,苏平山指着身后那片密林。
“山君便在那边。”
林茂抬眼看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树。
“苏老哥,这山君是一路跟着你们的?”
苏平山犹豫一下,反问道:
“林老哥,此地可有什么关于山君的志怪奇谭?”
林茂怔了怔,旋即笑道:
“苏老哥,无须这般试探我,这几个孩子,我会放他们出村。”
“你只需告知我,山君是何时出现,又是否跟着你们一路?”
苏平山思索片刻,林茂带了三十四个青壮,此地又是叛军地界,便将山君出现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林茂。
林茂闻言,神色复杂无比,频频回头看着苏尘等人。
“这样,你们先在村中住下。”
苏平山脸色铁青:“林老哥,莫不是要食言!”
林茂连连摆手:“苏老哥误会了,由此地去安州中有一关隘,那里是义军把守着,我派人去讨一通行文牒,好放你们过去。”
苏平山低头思忖,旋即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老哥了。”
就在这时,林中有一道身影晃动。
一只老虎走出林子,趴在一块裸岩上看着他们。
飞蛟村那边一阵嘈杂。
林茂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头老虎。
果真是,山君送贵人!
苏尘等人被飞蛟村村民簇拥着下山。
虽然这些人嘴上说是因为他们杀了柴六,但苏尘觉得跟那头老虎不无关系。
下山途中,他回头看向飞鸟崖。
只见那头跟了他们一路的老虎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目送他们。
此事古怪得很,苏尘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
估计是跟飞蛟村的志怪奇谭有关。
林茂派人清出三间房子供苏尘等五人住。
苏尘的屋子里,此时他正与林泰康对坐饮酒。
“飞蛟村的稻米跟你们青县的可不一样,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苏尘鼻子动了动,点头道:
“确实是,讨文牒需要多久?”
林泰康想了想。
“芈公的义军都在乌山那边,来回要十日。”
十日,苏尘盘算了一下,旋即问道:
“你们飞蛟村是否有流传关于山君的志怪奇谭。”
这是阿爷回去之时让苏尘问的。
林泰康点头道:“此事族老知道,他之前与我说过,但我忘了。”
苏尘又问:“那你家中可有人知道?”
林泰康眼神黯淡:
“死了,双亲病死,两个兄长前两年也死了。”
苏尘一怔。
林泰康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这里的地原本属于一个大户的,我们整个村的人都是佃农。”
“收一石粮食,我们能得两斗。”
“后来赋税加重,收一石,大户只给我们一斗。”
“大哥偷粮被发现,让那大户带人打死,二哥把余下的粮给我,找那大户想替大哥报仇,也死了。”
“后来要不是族老拦着我,我也会死,不过也好,现在就我一个人吃喝不愁。”
苏尘愕然,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的林泰康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召灵一事,遵循嫡尊庶卑,长幼有序。
林泰康前面有两个兄长,论资排辈,他并无资格召灵。
除非生下孩子,让下一辈感召,才能重新见到自己双亲的灵。
“抱歉。”
苏尘说道。
林泰康摆摆手,神色泰然。
“无事,后来芈公义军打到了这里,我带人到那个大户家中。”
林泰康眼眶露出一抹狠色,他朝苏尘比出三根手指头。
“那天,我带着三条饿了五天的狗过去。”
“那大户就这么被我踩在脚下!”
林泰康指了指地面,仿佛那里就躺着一个人。
他咬牙道:
“我一块块把他的肉剐下来,再一块块喂狗,最后,他是疼死的。”
林泰康眼中有泪水在打转。
苏尘举起酒碗,与林泰康碰了一下。
各自喝下半碗酒,这些酒都是米酒,有些辣舌根。
林泰康借着酒劲用力眯起眼睛,抬手用力一抹。
自欺欺人地说了句这酒真辣。
放下酒碗,林泰康问道:“你们逃出来的时候,青县是什么情况?”
苏尘如实禀告。
“原来如此,布防图若是被盗了,青县城破是早晚的事情。”
林泰康说道。
苏尘有些出神,希望郑乾能把他留的东西找出来。
“关于山君的事情,我会问问族老。”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泰康说道。
“什么事?”
却见林泰康给自己倒满一碗米酒,双手端起举到身前。
“请教我练刀。”
说完,他将一大碗米酒喝进肚子里,五官扭曲。
苏尘一怔,阿爷留下来的狂风刀法并无规定不外传。
“理由呢?”
苏尘问道。
林泰康拱手道:
“我家世代都是农户,我阿爷是农户,我阿爹是农户,我与两位兄长也是。”
“但从未有一代人吃饱过饭,门前良田万顷,却无自己一方。”
“练了刀,就不怕大户再来强占。”
“有一技傍身,将来我死后也能传给儿孙,让他们世代不受欺负。”
“若是再起乱世,则扔了锄头去从军,也是一条出路。”
苏尘沉默着拿起酒碗,抿了一小口。
农耕者无法食粟米果腹,这世道不应这般。
林泰康所作之事,即为了自己,也为了后代。
“此事我暂且无法答应你,需要问过我阿爷。”
林泰康再给自己倒了碗酒,举到身前一口气喝下。
“谢尘哥儿!”
苏尘笑道:“万一我阿爷不答应呢?”
林泰康一拍胸口:“我便去求着他答应。”
苏尘举起酒碗,与林泰康的空碗碰了一下。
“到时候阿爷不答应,我也替你说说情。”
“不过没想到你已经成婚,也有了孩子。”
林泰康一怔。
“没有啊!不过我心中已有人选。”
苏尘放下酒碗,饶有兴致道:“谁?”
林泰康咧笑道:
“芈公帐下的突骑将军柳殷红。”
“那日就是她带人将大户派来的人杀死,然后又带着我们去那大户的家。”
苏尘想象这位柳将军的样子,应是个十分彪悍的人。
林泰康目光灼灼。
“到时候练了刀,我便去投芈公,阵前立功,便将她娶过门。”
“等楚国复国,我们两人便卸甲归田,归隐山林,我耕田种地,她相夫教子,我们两人的儿子就叫......”
苏尘连忙打住泰康兄弟的幻想。
“敢问这位柳将军可是武人?”
林泰康点头:“是。”
“你也不怕被坐折了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