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北蛮大军侵袭清河县，小民虽身处卑微，却不敢忘保家卫国，更不敢忘为圣上效力，所以应募入伍。”

　　“好一个保家卫国，为圣上效力！”谭纶眼前一亮，双手一拍，“很好，位卑未敢忘忧国！王大人，这清河县地处偏僻，却民风淳朴，民众奋勇，怪不得能击退北蛮啊！”

　　“大人过奖！”县令王嵩心里喜滋滋的，连忙躬身谦逊。

　　不过他没有趁势多说，有些话，这位谭大人没问，那就没必要多说。

　　谭纶点点头，看一下罗平安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赏识，少了几分审视，笑着问道：“好！你且说说看，当时你是如何放火的！”

　　罗平安伸手一指义庄以南：“回大人，北蛮大军一到，就分兵四处劫掠，搜集粮草。义庄后山太浅，藏不住人，我是藏匿于深山十余里中的山腰，远眺北蛮大军攻城，且在此处立下军营，存放粮草。”

　　“北蛮大军从北而来，大营布于城外东南，粮草为何不放在大营中，而设于此？”

　　罗平安答道：“回大人，北蛮大军是怕州府援军从南镇北镇杀到，烧毁军营。”

　　“嗯！此说有理！”谭纶点点头，“只是你又是如何带人放火？”

　　“回大人，放火是我一人潜入所为，人一多，反而藏不住行踪，无法潜入军营。”

　　罗平安一边说，一边抬手一拳，拳头上显现火焰升腾。

　　整个潜入的过程，还有如何在粮仓和马厩放火，把干草绑在马身上，纵马群冲出，如何大喊大叫故意引起混乱，详细叙述一遍。

　　这些都是亲身经历，说起来，自然是跌宕起伏，细节兼备，一听就知道是真的，而不是作假。

　　留出粮仓被烧的地方，痕迹犹在。

　　听得这位兵科给事中谭纶频频点头，毫不怀疑。

　　守备邹处贤心里就越来越不是个滋味。

　　叙功上报朝廷，主要功劳是他这个守备的！可是现在这位兵科给事中核功时，却只在这个小子身上。

　　这不是个好事！

　　可惜这个时候，他插不进去嘴。

　　直到罗平安说完，兵科给事中谭纶站在废墟前，看着三里外的清河县城，长叹一声：

　　“如此说来，北蛮大军连夜攻城，挖城墙根，清河县城已是城墙坍塌在即，城破迫在眉睫。此时军营空虚无人，粮仓起火，万马奔腾，夜中不知发生何事，以至于军心动摇，军阵混乱，仓皇后撤！”

　　他这么一番定论，县令王嵩心中惊喜交加，可是守备邹处贤心里就犹如被人泼下一盆冷水，哇凉哇凉的。

　　兵科给事中谭纶看了良久，犹如是在想见当时的情景，头也不回的问：“守备大人，县令大人，当时在城上，眼见着城墙将破，万分危急，突然北蛮大军后军营火势冲天，两位大人当时是如何想的？”

　　守备邹处贤斟酌着答道：“回大人，当时……情势危急，属下眼见有转机，当即调派骑卒，准备出城追击。”

　　谭纶转向县令王松：“王大人呢？当时可是在城墙上督战？”

　　“是！”王嵩答道，“北蛮大军连夜攻城东南，下官当仁不让，在城墙上奋战。当时，只想着这下城保住了，城里这么多百姓保住了，喜极而泣。”

　　谭纶点点头：“好！两位大人回答的倒也实诚。罗平安！你身为清河县小民，立下夺旗大功，按律，论功行赏，民众折银，军卒论功升迁。你是要按民还是按军领赏？”

　　罗平安一听，这位县令大人果真没有骗他，当即躬身抱拳一礼：“回大人，小民长思报效朝廷，为圣上效力，北蛮此次虽无功而返，可这大战一起，保家卫国，正是小民所念。小民愿按军领赏！”

　　谭纶哈哈一笑：“好！此事虽然不合常规，但此非常之时，当不可拘泥。你转军户此事，有劳王大人操办，我带回兵部入籍存档，一并请功！”

　　罗平安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县令王嵩答应一声，心中也是一颗石头落地。

　　只有守备邹处贤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到嘴的鸭子，眼睁睁地看着飞走了！

　　这种受伤的感觉，谁能信！

　　一旁众人，县丞高强，主簿孙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睑低垂。

　　可是斜乜着的眼角余光，却泄露出他们心中的怨愤。

　　只有县尉宋清风保持着旁观姿态，脸上笑呵呵的，看着罗平安。

　　清河县四大家，高，王，宋，范。

　　如今就剩下一个范家，没有人在场。

　　但是范家势力是在边军之中，与守备邹处贤就是背靠背，共进退。

　　吃清河县驻军空饷，借放弃飞鹘堡来洗干抹净空额，如今虽然人没在场，但守备邹处贤在，就相当于范家也在。

　　罗平安踏出这一步，就已在心里想明白了。

　　想要力争上游，就不可避免会有这样的利益争夺。

　　以他这个出身，想要在世家大族从上到下的把控中，趟出一条路，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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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义庄，核功并没有费什么工夫。

　　罗平安身为当事人，在一众清河县官员面前，被兵科给事中谭纶细细盘问，安然过关。

　　后面的事如何，他身为一介小民，根本就无法参与，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在家里老老实实等着。

　　第二天一大早，县衙宋班头亲自带着两个跟班过来，在门口喊着罗平安。

　　“宋班头！”

　　罗平安急忙出门，对着宋班头行礼。

　　宋班头上下打量着他，含笑说：“当初在嘉定坊验尸，还是那个什么人来着，在屋子里都臭了的那个……”

　　“班头，叫于老四，是这一带的混子，在家里暴毙身亡，整个人都臭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于老四，仵作验过尸，有人叫嚷着，县尉大人又让我等进去核验，真是臭死了！你就是那个小仵作，却没事人似的，那时我就知道，你这人不简单！”

　　罗平安连声谦逊：“班头过奖了！我只是跟着钱叔验尸，见多了而已。”

　　“嗯，那也是有见识嘛！”宋班头哈哈大笑，带着罗平安往外走，边走边说，“县尊大人令我来找你，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