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罗平安走后，林小玉就一直坐在废庙前，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的看着清河县城方向。

　　那里，火光比天上的繁星还多，连成一片。

　　隔着这么远，还是能听到战鼓颦颦，厮杀声如同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一样，隐隐约约，却带着惨烈。

　　“小玉，夜深了，先歇着，平安这孩子，没事的，啊！”

　　钱婶心疼她，走过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喊她。

　　可是林小玉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钱婶无奈地叹口气，转头吩咐钱叔：“老头子，你去把被褥拿来，我就坐在这里，陪着小玉。”

　　钱叔没有吭声，转身就走。

　　钱婶在林小玉身旁坐下，心疼地搂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过不多时，钱叔拿来被褥，披在她们身上，自己则蹲在一旁，点起旱烟，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

　　烟斗闪着暗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下一明一暗。

　　突然，钱叔手一抖，拿着旱烟杆指着清河县城方向，问：“小玉，小玉！你瞅瞅，义庄，是不是起火了？”

　　“啊！”林小玉一声尖叫，“起火啦，真的起火啦！”

　　“就是城南义庄哩！老头子，你仔细瞅瞅，是不是城南义庄？”

　　钱婶也是惊喜交加，伸手拽着钱叔的胳膊，一个劲的让他看。

　　钱叔呵呵傻笑着：“那就是城南义庄！起火了！真的起火了！平安这孩子，唉，这孩子……”

　　两颗热泪，滚滚而出。

　　林小玉站起身来，双手掩面，热泪滚滚，却哭中带着笑，像个孩子似，一直在叫着嚷着。

　　隔着这么远，如今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城南义庄那个方向，火势越来越大。

　　还有火光往清河县城那里洒去。

　　清河县城那边，也有火光往城南义庄移过来。

　　县城东南城墙，厮杀声更是猛然爆发，火光也比平时更盛几分，如同是城墙上泼下火头，直往下泼洒。

　　整个血肉战场，厮杀成一团，乱成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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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平安亲手点燃这把火，还推波助澜，引发混乱。

　　可即便是他，此刻也不知道这股混乱到底会如何发展，又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整个军营，火势熊熊，已经彻底乱了。

　　这还不够，他在点燃军营营帐之后，再次把目光投向马厩。

　　可惜他只有一个人，一时之间，也来不及准备太多，只能把干草捆成捆，用绳子拖在马身上，然后点燃，放马。

　　拢共也就百多匹战马。

　　军营里的北蛮军卒，都被调去轮番攻城挖墙角，只剩下一下被掳掠来的民众。

　　这些人又不敢冲军营辕门，就在军营里乱窜。

　　守辕门的北蛮军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坚守辕门，还是进去救火。

　　战马嘶鸣，身后拖着火光，撒腿奔腾。

　　辕门军卒哪敢拦，忙不迭的躲开来，大喊大叫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平安在马厩放火，驱赶着马群，冲破辕门，直冲向清河县城方向。

　　这个时候，这股混乱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连引导都做不到。

　　他只能想着，找几个倒霉蛋，动动刀子，见见血。

　　等他赶到辕门，这些守门军卒早就跑不见了。

　　整个清河县城南，已是乱成一团，向城东大营波及。

　　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要杀几个人，捞点好处吧！

　　可他跟上去足足一两里路，只能跟在溃兵的背后吃沙，连一个漏子都没捡到。

　　这群北蛮子，打仗的时候一个个凶狠如狼，战事不利，跑起来也是如狼，成群结队的跑，一个比一个快！

　　“这下可亏大了！一个人头都没能到手！”

　　罗平安气得牙痒痒的，可现实就是如此现实，他愣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清河县城东南角那一带！

　　那里肯定有好多北蛮阵亡军卒。

　　可那里靠近城墙，这个时候过去，不小心被城墙上的守军攻击，那可就不妙。

　　按大乾律令，边境军民，不拘身份，能获北蛮首级者，皆可论“首功”，也就是按首级论功。

　　边军可升级加官，民众可发赏银二十两。

　　实际上到手的，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也要等报功请赏的时间。

　　天色渐亮，罗平安退回到城南义庄，还是收了几匹战马，索性也就不再多想，还是去废庙那里，跟媳妇儿林小玉在一起安心。

　　一夜忙活，虽然没能抢到人头，他的收获还是不小，道元火中金炼化度，一夜增长10%，到了14%。

　　最主要的是，还是心中安宁。

　　哪怕这放火烧军营的大功不为世人所知，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他内心的安宁和满足，还是实实在在的。

　　这也是磨砺道心。

　　当然还有几匹战马。直接拿去卖了，少说也是几十两银子。

　　太阳升起来一杆高，罗平安就回到半山上的废庙。

　　林小玉远远看到他回来，惊喜交加喊了声：“平安哥！平安哥！”

　　小跑着迎了上来。

　　罗平安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她：“小玉！”

　　林小玉小脸蛋红扑扑的，满脸都是笑，双眼都笑出眼泪来，急急地问：“平安哥，那火是你放的吗？真的是你放的吗？”

　　罗平安伸手抓着她的小手，连连点头。

　　“北蛮退了，我们的家保住了。平安哥，家保住了。”林小玉又哭又笑的。

　　罗平安把她搂在怀中，轻声说：“傻姑娘，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家就在那里！”

　　钱叔钱婶也在废庙前看着，虽然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却是真真切切。

　　北蛮大军确实是败退撤走了，清河县城外，留下一片狼藉。

　　在废庙前看去，北蛮大军是连夜逃到北镇，这才收拢残兵，稳住阵脚。

　　还在那里停留了半天，最终分成几拨，相继往北退却。

　　这是放弃继续攻打清河县城。

　　罗平安四人一直到第二天，确定北蛮大军的确撤走，这才牵着缴获的几匹战马，回到城里。

　　处处都是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嘉定坊外城墙一带，裂缝触目惊心。

　　当天夜里，只要北蛮大军继续挖墙角到天亮，这一带城墙必定坍塌。

　　那时，北蛮大军从缺口蜂拥而入，清河县城陷落，这么多边军，这么多民众，就会死伤惨重。

　　侥幸能活着下来的人，也会被北蛮子带回去为奴，生不如死。

　　进城时，罗平安看到街道上到处都是人，都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心里满是得意。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

　　这说的就是我啊！

　　呸！

　　凭什么无赫赫战功？

　　这都是得靠自己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