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黄泉(一)
从知道消息的人那里得知消息。
怎么看都是一段废话,但刘护法只转了转眼珠,便反应过来。
“莫非……能仁寺里边……”
左长老笑得很含蓄:“七情六欲,哪是说断就断那么容易,越是压抑得狠了,爆发后就越沉沦得厉害。”
刘护法听得两眼发光:“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今夜岂不是能捞一票大的?!”
左长老捋了捋胡须,却是不说话了,坐在那里默默入定,剩下刘护法神思飞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江州城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人领着孩子上街,买一些祭祖用的酒食斋果,而中途若是碰见什么好吃好玩的,自然也免不了一番拉扯,两侧的路边摊则不遗余力地兜售着诸如衣物、房屋、农具等纸扎的祭品,虽然手艺简陋,但胜在价廉,大多数家庭咬咬牙也买得起。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出来逛庙会、听俗讲,再富贵一些,还可以单独请法师或者羽士到家里来祈福。
城内有“一观双寺”坐镇,“观”是道教泥龙观,属于灵宝派一系,观主道号无潇子,除了道经之外最擅长医术,和空岳神僧时常往来。
而双寺之一自然就是能仁寺,与其并列的则是位于城南的安岩寺,传习佛教三论宗的法门,主张“毕竟空”“破而不立”,寺内人丁不旺,香火不盛,名声不显,但空庆住持等人提起安岩寺时,神情都显得严肃庄重,显然这所寺庙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上午,在一众僧人为捐款捐物的信众念经祈福后,便是宣扬《目连救母》的俗讲了,很不幸,广龄和尚因为形象好气质佳专业符等理由,无可抗拒地坐上了主讲的宝座。
此时除了库房、讲经堂等一些要害之地,整个佛寺都是对外开放的,不知多少人涌入了庙门,广龄和尚也就面带微笑地开始向大众讲述这《目连救母》的故事。
至于其他广字辈的僧人,除了广智和尚要主持大局不能走脱之外,多数接了私活,给大户人家消灾祈福挣功德去了。
韩封听了一会儿,这俗讲讲的是佛陀弟子之一的大目犍连超度救母的故事,和道教动辄劈山掀海的儿子们相比,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借了十方僧众之力方度化其母,了结恶果,突出一个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实话,整体缺乏逻辑性,除沾了个“孝”字外,并无其他特点,不过这年头本来就娱乐匮乏,再加上主讲是个耐看的帅和尚,信众们也就听(看)得有滋有味儿。
韩封之前打听过了,俗讲大概得持续到太阳落山,而且是反复讲述同一个故事,想想就可怕。
他为广龄和尚默哀了一秒钟,起身就要返回小院,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魂门窍】忽然悸动了一下。
像死寂的火山底下忽然鼓起了一个小小的气泡,虽然不起眼,但却是某种巨大灾变前的预兆。
韩封的身形连顿都没顿,恍若未觉地从树下离开,不过他步伐三转两转,竟转到了后院悬挂铜钟的亭子里。
他单手抵住挂在梁上的橡木钟槌,毫不犹豫地吐劲一推!
“铛!”
清越的撞击声如水上涟漪一般荡漾开来,与此同时,韩封眼睑微垂,体内风池、外关两窍洞开,意识已随着钟声扩散蔓延,转眼间已覆盖整片庙宇。
这是他最近半个月在数万场模拟中新领悟的技能之一。
【名称:溯闻】
【种类:神通】
【属性:无】
【品质:八极】
【熟练度:入门(30/100)】
【说明:此法为“獓因图”衍生神通,由宿主自行创造】
欧春明的战斗方式偏向于刺客型,总是先隐匿起来然后再展开攻势,而韩封为了丰富自己的战斗阅历,除了前一千场驱除了雾气以外,之后都是在茫茫雾海中和对方缠斗,为了能快速找到欧春明的位置,他冥思苦想下终于构思出了这一招。
原理和蝙蝠的声波定位相似,不过更加细腻精准。
韩封耳廓翕动,七个呼吸后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没找到,而是人数太多了。
根据钟声反馈回来的信息,除了一众僧人外,这寺院中竟还有六名修行者,不知何时混了进来!
能仁寺门口的牌匾两侧,各悬着一枚示警法铃,外表看着简陋普通,但实际上对于除了佛力之外的外道气息十分敏感,这两个铃铛一个连着戒律堂,另一个则连着讲经堂,一旦被触发,这两个全寺战力最强的部门便会立刻驰援。
而除了法器以外,全寺外松内紧,暗中布置了许多卡点,均是修为不俗的武僧在监察,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他们依旧得坚守岗位。
如今,足足有六人进入了寺院中,而负责警戒的无论是人还是法器,竟然都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韩封感觉有些诡异,但却来不及细想。
他已经大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魂门窍里至今还寄居着百余条冤魂,能触动他们的,也只能是有着屠村之仇的黄泉宗了。
这群妖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韩封当机立断,迅速赶往广智和尚所在的偏殿。
“黄泉宗妖人已经潜入寺内?”
广智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泡茶休憩,闻言忍不住皱眉站起:“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话一出口,他便又摆手道:“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将庙里的民众转移出去,我们好清场驱魔……”
“怀理,你去朝西堂,分别给住持和空炆掌座传信,就说有北地故人来访。”
“怀启,你速速前去观音堂,将你空岳师叔祖请来!”
“怀明,你去讲经堂,也不必进去,在门前将这柱香燃了。”
“…………”
短短时间,广智和尚在殿中连发八令,随即看向韩封:“师弟,如今寺内空虚,须得劳烦你替为兄分担一二了。”
韩封点头:“义不容辞!”
两人结伴出去,刚走几步,忽听北方忽然传来一声裂帛巨响,如焦雷怒炸,直震得窗棱摇颤,人心惶惶。
紧接着,一片漆黑如墨的阴云升腾而起,似蝙蝠两翼,张挂在遥遥北天,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这个方向……”
“是江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