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禁足
阳光穿过纸窗,将斑驳的影子打在床榻上。
韩封睁开眼,看了看屋内的摆设,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恍如隔世。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瓶中世界破碎时,李宽,抑或是金蝉子,望向自己的眼神。
在鲜红的人头旌旗下,他的神情冷澈又决然,最终隐没在灰雾中消失不见。
佛教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一个拥有金蝉子一半法力和对佛教满腔仇恨的结合体,一旦他脱困现世,除非如来亲自出手,不然三界六道焉有宁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牛逼的人物居然是被系统截胡截出来的,节点卡得异常精妙不说,而且还将其封在了瓶子里……
系统岂不是更牛逼。
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以往种种只是有迹象,那刚才的经历就是演都不演了——系统明确亮牌:老子拥有自主意识。
它在自己被箜山老道追杀得入地无门时,直接将【照武】特性推到了明面;
衍道台上那群个性鲜明的点卯台主,他们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维,绝非机械呆板的NPC;
刚刚自己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想要直接退出来,结果系统却毫无反应——很显然,“它”需要自己和瓶中人对话,了解部分真相。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呢?你选择了我,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韩封喃喃自语,双眉紧皱。
那种被裹挟推动、身不由己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穿越至今,系统这个金手指就是他最大的依靠,但是今天,保命伞却忽然变得让他捉摸不透了。
面对韩封的疑问,系统只是再一次提醒:
【天赋栏已被重置,请前往查看】
他回过神来,意念一动,将信息调出。
【天赋:定觉支】
【品质:良根(可成长)】
【特性1:专致:心念澄澈,意志坚定,对外邪有一定抵抗力】
【特性2:坐忘:禅定修行时,体力、法力、心力的回复速度大幅提升】
【特性3:果报:以对方身、口、意积累的业力为引,或对善业加以奖励,或对恶业施以惩处】
【说明1:此法为佛教三十七道品中七觉支的第六支,可通过禅修达到心境的平静与专注】
【说明2:在修炼“金刚经·禅宗”后,佛骨的潜力被进一步挖掘,品质得以提升,并开发出了第三条特性】
看过新鲜出炉的特性介绍后,韩封瞳孔遽然一缩。
这种涉及到了因果轮回的能力……以自己眼下的修为根本够不上,此时它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解释。
他再次阅读更新后的天赋栏,最终在说明2的下方,韩封找到了一行小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韩封心神大震,甚至维持不住坐姿,一下瘫靠在墙边。
他收到了系统的回答。
但这个答案,他宁可从未听过。
…………
星月高悬,一袭月白僧袍飘然来到了韩封所在的小院。
敲门得到回应后,他轻轻推开门扉,缓步进入室内。
屋里并没有点蜡烛,朦胧的月光中,依稀能看见韩封正从榻上下来。
“师兄夤夜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来者正是广智和尚。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木匣,置在茶桌上。
“广谅师弟问过了,卢铁匠说自己无法修复,不过他倒是给了另一位匠人的住址,明言如果淮南一带还有人能修复这把刀的话,那一定就是此人了。”
韩封接过纸条,在月光下展开一扫,上面写的是“宣州里安坊魏”六个字。
他道了声谢,随即引燃蜡烛,请对方入座。
广智虽谈不上日理万机,但平素也有颇多寺务,这大晚上的过来一趟,绝对不会是为了传纸条的。
果然,广智和尚坐下后沉吟片刻,正色道:“韩师弟少年老成,人情练达,为兄也就不多绕弯子了。”
“昨日净土宗一脉来访,带来的那个玄奘法师你也见到了,他和你一样,与各佛寺传下来的旨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韩封见他停顿不语,便笑着帮其将后半句补上:“那就是孰真孰假咯,而现在看来,一个是自小被方丈收养,落发后纵览典籍,经文释意无有不通,可称神僧;另一个则是半路出家,还不肯接受剃度,尘心难驯。”
“这么一比较,真和假就比较明显了是吧。”
广智和尚双掌合十,垂眉敛目:“师弟果然通透,不过空相师伯昨日也下过批言,师弟的身份自然毋庸置疑,唯有现今不曾剃度,不录僧牒,怕是会留下话柄。”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韩封:“师弟不若趁此良机,斩断三千烦恼,拂尘见月明。”
要说广智和尚也算是用心良苦了,有机会就想把韩封拖出苦海,放在之前韩封可能还会有些意动,但今夜之后……
只见韩封平静地和他对视:“小子尘缘难舍,法师之邀恕难相从。”
广智和尚不由苦笑,“小子”“法师”都出来了,其意之决不想可知。
“既如此,是为兄冒昧了,师弟早些安歇罢。”
他倒也干脆,直接起身告辞。
韩封歉意一笑,将广智和尚送到院门口。
………………
隔天,韩封照例睡到艳阳高照,随即洗漱穿衣,懒洋洋地晃到了正门,只是还没等跨过门槛,就被一只手臂给拦下来了。
“嗨嗨嗨……怎么回事?两天不见不认得本长老了是吧!”
韩封两眼一亮,自打穿越过来后过的尽是刀头舔血的苦逼日子,遇到的也都是正常人,今天难不成撞了大运,要来一波轻松流的装逼打脸?
喜闻乐见呐!
他抖了抖肩膀,正要把戒律堂的长老腰牌甩出来见见光,就看见手臂主人从门口墙边转出,露了真容。
是浓眉大眼的怀弘。
掏腰牌的手顿时停了。
这俩人自从上次切磋以后,隔三岔五就会约上一场,要不是对方和箜山老道实力有些差距,韩封早就把工具人换成他了。
“怀弘师侄儿,为何要拦住师叔我的去路啊?你若不道出个所以然来,师叔可就要替空炆掌座执行寺规啦。”
都是熟人,互知性情,面对韩封贱兮兮的挑逗,怀弘面不改色地道:
“韩长老见谅,小僧执行的是住持方丈亲自吩咐下来的任务,长老若有疑问,不妨去请教他老人家。”
空庆住持?
韩封挑了挑眉,问道:“住持给了你什么任务?”
怀弘老老实实地回道:“住持昨天说,从今日起,戒律堂特聘的外堂长老韩封,不得踏出能仁寺一步,若有差池,唯轮值僧人是问。”
韩封琢磨一下,忽然笑了:“也就是说,我如果出了寺门,受罚的就是你们咯?”
怀弘微微低头,眼睛标着门槛,嘴里不吭声。
韩封有心再逗逗他,不过心中的疑惑占了上风,于是直奔大殿后面的方丈室。
等通报后进了门,空庆和尚正坐在蒲团上看书,见韩封来了,便将经书搁置在茶案上,老脸笑得都是褶:“这不是韩长老嘛,有日子没见了,一向可好啊?”
韩封赶紧小跑上前,先拎起茶壶试了试水温,然后给对方斟满杯盏:“托您的福,在这寺里逍遥自在,给个罗汉也不换呐。”
空庆住持哑然,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你小子少给我打机锋,说吧,是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韩封闪到另一边,抬手就给老和尚捶背:“哪能啊,不过……好好的,您老人家怎么还给我限行了呢?”
“限行?哈哈哈,倒也贴切。”
空庆和尚喝了口茶水,老神在在地道:“那天寺里来的那个老和尚,就是出手试探你的那个法明,他回去当天便给玄奘法师下了禁足令,你猜是为什么?”
韩封想了想,回道:“他是以己推人,怕咱们对玄奘下手。”
空庆和尚“哎”了一声,不住点头:“孺子可教也,不过你也说了,他是推己及人,那就证明这老孙子也动了歪心思。”
“这就像棋盘对弈,对方已经把老将守得密不透风了,那么他的下一步会怎么走?绝对是要想方设法吃掉你的帅棋。”
“对方的心思昭然若揭,咱们又怎可不防呢?所以……就得委屈委屈你啦。”
这番话在情在理,韩封自是没法反驳。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空相师伯在我手心种下的那枚般若果,难道还不足以防身吗?”
空庆住持嘿嘿一笑:“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要问这世间谁最了解佛法的弱点,不是那些妖魔邪祟,而是和尚!”
“你空相师伯的【降龙佛光】,威力确实匪夷所思,但要我看,至少有三个法子能克制它,法明那孙子虽不如我,也能搜刮出一两个来,所以你以为的依仗,实则不足为凭啊!”
他眼见韩封一脸苦闷,却又不走,知道这小子要软磨硬泡,于是便叹息了一声:
“我倒是知道一个万全的法子,只不过……”
韩封眼前一亮,捶背的手更加用力:“只不过什么?请您老明示。”
空庆住持犹豫道:“倒也没什么,我知道一种秘法,能够瞬间削弱对方的九成攻势,但是吧……受助者必须得是记录在僧牒上的僧人,不然没法感应危机。”
他抬头看了韩封一眼,神情满是遗憾:
“你不入僧籍,这个办法就没法用,就只能一直守在寺里出不去,哎呀,真是难以两全呐。”
韩封:…………
好好好,在这儿等我呢是吧。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广智你就学吧,学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