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西游:从山大王开始

第116章 邪妄

  能仁寺从空炆和尚他们往上数一辈,是慧字当头,而上一代的住持,法名慧惠。

  读起来有些别扭,但放在三十年前,这位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老人却是名噪一时的江南三大神僧之首,禅宗在他的带领下,于长江南域扎下了深厚的根基。

  陈年旧事说来话长,空炆和尚也就大略讲了一遍。

  即便如此,外间的日晷也转了半个刻度,末了广恕鬼鬼祟祟地从后院翻了进来,被当场抓包。

  空炆和尚将其隔空摄进堂内,他在师父和善的眼神下,也只能谄笑着沏了壶茶,然后一刻也没敢逗留。

  韩封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喝了口茶水。

  嗯,胖和尚手艺还行。

  “这么说……在西市时,那东西放着城里近十万的百姓不顾,只徘徊在咱们周围,是因为它只能寄生于修习了佛法之人的体内咯?”

  空炆和尚摸了摸头顶,“我们师兄弟几个当年事后推测,认为即便不是这个原因,也一定有其他限制,才使得那‘邪妄’没有泛滥成灾,百无禁忌。”

  “不过你也看到了,‘邪妄’诡异无比,有着侵蚀万物的特性,一旦被它控制身心,人变得绝情绝性,残忍嗜杀不说,即便本体修为低下,其杀伤性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翻番。”

  他将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敲支柱。

  “怀过的根基在灰衣僧人中也只排在中下等,但今日一朝失控,即便是广恕和广明联手,只怕也难以在短时内拿下他。”

  韩封点了点头,旋即又道:“师叔,师侄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您解惑……”

  夕阳的辉光从纸窗透了进来,堂内二人沐浴在橘红的暖色中,就连杯盏中的茶水也被镀染成了深沉的琥珀,空炆和尚摆了摆手,示意韩封提问。

  “这一次您放着寺内众多高僧不用,偏偏让我去查案,原本师侄以为您是为了提防那灰气暗度陈仓,悄悄污染其他僧人,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堂外:“都已经这份儿上了,您还死死捂着‘灰气’的消息,半丝不漏,甚至就连嫡传弟子都不能听到只言片语,莫非……也和这东西的出现有关系?”

  他咽了口唾沫,半边身子朝上首凑了凑,嘴里轻声吐出三个字:

  “知、及、至?”

  空炆和尚侧头看了韩封一眼,面部略微牵动,似乎是在笑,不过夕光照在他的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掐指算来,你入寺也有将近两个月了,依你所见,我佛门所修持的,究竟是什么?”

  韩封脑中回想起讲经堂内听到的释家经典,脱口而出:“师侄愚钝,唯见‘心意’二字。”

  空炆和尚先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虽半路出家,且天资有限,但师门长辈与一众师兄弟皆是有慧根之人,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有些收获。”

  “人之一心,实乃万法之源,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你方才提到‘心’,此乃正解。”

  “意即我执,是心照见万物后生成的念头,《坛经》有言:‘念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系缚;于一切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由此见之,意乃是虚妄之根,是修行的难碍,所以你说‘意’,却是反了,应为‘一念不生,无意无觉’才是。”

  韩封咀嚼着其中意味,在听到空炆和尚说自己“反了”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句:“反者,道之动也。”

  空炆和尚瞥他一眼,对韩封这种以道阐释、违逆经纶的反骨行为不置一词,就是不知道大袖下的铁拳有没有攥紧。

  后者也反应过来,腆颜一笑,岔开话题问道:“不知那‘邪妄’与佛门有何联系?还请师叔示下。”

  空炆和尚冷哼一声:“‘邪妄’极有可能是天地生感,专降于我释门中人的劫数,这个观点是你空相师伯提出来的,没有依据。”

  韩封想到了那记忆力堪比金鱼的老和尚,以及对方在自己手掌种下的【般若果】,心里没来由地对这个结论信服了几分。

  空炆和尚续道:“道家有三灾九劫,我佛门也有天人五衰等诸般劫数,天网恢恢,修行之人又有谁能躲得过,只不过这‘邪妄’之劫来得诡异蹊跷,未曾见于我禅宗典籍,比寻常劫数更难抵御罢了。”

  今日大战一场,再加上说了许多话,他面上也有些疲态,抬臂摆手:“天色不早了,若无他事,你且回去安歇吧。”

  韩封起身施礼,刚要迈步,却忽然想到一件事,又硬生生停下了:“师叔,这不对呀!师侄我早晚也得研修佛经,如今您告诉我这‘邪妄’的信息,岂不是我也有被它侵蚀的风险?”

  空炆和尚干咳一声:“这件事是住持师兄决定的,他说你有大气运在身,区区劫数不过是正果的资粮,你若有疑难,不妨去寻他纾解。”

  话毕,把手一背,也不管韩封,迈开四方步转向堂后了。

  韩封没奈何,只能先去后厨吃了斋饭,随即回到自己的住处——与其他僧人不同,他这个长老是有一间单独小院的。

  刚推开院门,遥见屋内烛光如豆,一袭白袍靠窗危坐,正悠然品茗,却是广智不知何时过来了。

  韩封有些讶异,进屋后坐到了广智对面:“师兄这个时候到我这里,必有见教,小弟洗耳恭听。”

  广智和尚放下茶盏,目光和杯中的茶水一般澄澈:“谈不上见教,为兄此来乃是私念所致,怀过那孩子……是我七年前于一座遭了兵祸的山村里带回来的,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我心中不忍,所以想在师弟这里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聊以自警罢了。”

  由于【邪妄】之劫无法对内外公布,怀过这件事,能仁寺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一心图快,求诸左道,以致走火入魔,戕害同门,祸及百姓。”

  而怀过本人至今仍旧昏迷不醒,被空庆住持亲手锁进了寺院后的降魔塔中,暗无天日,禁止任何人探视。

  这个“任何人”毫无水分,不然广智和尚也不至于找到韩封这里。

  夜风习习,烛火跳跃,一只飞蛾追光逐热,在窗前徘徊不去。

  韩封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既是师兄所请,小弟自无二话,但有些事,却是住持掌座他们再三叮嘱,不可泄露,所以……小弟只能据实说一些能说的,还请师兄见谅。”

  广智和尚正色,合掌施礼:“那就劳烦师弟了。”

  韩封连忙还礼,随即理清思绪,缓缓开口:“那天怀过回来求援后,我跟他去了城西的徐宅,在院子里发现了怀致和怀磬的骨渣,按照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一股大力瞬间捏爆碾碎,浑身上下只有最坚硬的骨骼才得以留存。”

  “师兄修为高深,想必也清楚,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对手的实力要么远超二僧,要么……就是在他们毫无戒备的时候突然下了杀手。”

  “怀过说他自己离开时,那两人还在苦苦奋战,尚未遇害,但在寺院内,我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师弟我所修的功法是开了鼻窍的,这股气息旁人难以察觉,却瞒不过我,当时空炆师叔想必也感受到了异常,所以让我跟着怀过前去支援。”

  “两相结合,怀过的嫌疑自然大增,我又去职事堂问了当日派发任务的广临师兄,得知当天轮值的本应是怀过自己,但他神色慌张,举止失措,使得广临师兄不得不加派人手,又考虑到熟识默契,这才选了同舍的怀致和怀磬二僧。”

  “昨日下午,我又走访了三人相邻僧舍的僧人,有人反映,前几日听到隔壁传来了争吵声……”

  “以上种种,已值得一验,我便在你那里领了黄泉宗新据点的位置,带他去了城西,一试之下,果然有问题。”

  说了许多话,韩封微觉口干,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广智和尚眼睑微垂,自始至终保持着端坐的姿态。

  他不言不语,似是在思考韩封所说的那些话,足有盏茶功夫,韩封才听到了一声轻叹:

  “这孩子,家里遭逢兵祸时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心中杀念深植,入寺后修为进境虽速,但于经文一道却始终参悟不进,最终结此恶果,也是……”

  他语调一滞,半晌无语,又过了片刻,这位风姿卓然的白衣僧人缓缓站起,朝韩封合掌施礼:

  “阿弥陀佛,多谢师弟解惑,天色已晚,为兄就不叨扰了。”

  韩封起身还礼,安慰道:“师兄无需太过伤感,佛法无边,怀过只要还留得一条性命在,必有迎来转机的一天。”

  广智和尚微微一笑,低首称谢,随即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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