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郎斗前,开赌盘
哨声如能穿云裂石,生生吹得整个嘈杂的渔港安静了下来,饶是刚才往赌盘上靠的一众黑旗海盗也不敢再动弹。
五把金丝楠木椅,五个当家人。
陈烛循声望去,巴洋、徐蛟和杜三娘正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缓缓走出。
后者身着一身铠甲,显然是军戎服饰,却与本朝的截然不同。赤色的色调如同燃烧的火焰,男人就这样站在火光里。
神态如一只疲态下的狮子。
“帮主!”
黑旗海盗纷纷行礼,神态间的崇敬之色均是发自内心。
如此称谓之下,陈烛哪还会不知道台上男人的身份,黑旗帮帮主——郑毅。
前朝宝岛水师郑家的族人,也是虎门一战中被说书先生吹得神乎其神的厌胜术修行者,更是始终以光复前朝为心心念念的一个顽石。
郑毅摆了摆手:“今日是我们黑旗帮的郎斗大会,大家随意。”
“我黑旗帮自虎门一战中损失不少兄弟,今日在此郎斗,胜者将得我五旗中重要的一道锻体修行之法。”
“他可除自己修行外,带上三人一齐。”
“可有问题?”
疲态的狮子微微抬起眼眸扫视了一圈底下的黑旗海盗,在陈烛的身上停留几秒后收了回去。
“没有?没有那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郑毅撑着头坐在了木椅上,仿佛陷入了昏迷,生命之火随时将要熄灭。
“帮主当真伤得如此严重?闭关一个月出来尚且如此,那若是月前岂不是濒死?”
有人窃窃私语。
“你没看几位当家的在上面吗?他们都好像习惯了,看来前段时间并非流言。”
“那今日的下注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站哪位当家的队?”
“看来是的,莫说了莫说了。”
陈烛听着旁边的人交谈。
下注就意味着站队?
他转身询问自己身边的六子和周洋宝:“与我说说这郎斗下注的事。”
周洋宝嗫嚅着不敢开口,反倒是小了他十几岁的六子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与陈烛缓缓介绍。
郎斗下注,买哪位当家手下的人从中脱颖而出,胜者便能通吃。
这是黑旗帮历来默认的规矩,黑旗帮就这么一座小岛,平日里素来平静。逢此盛会,便有黑旗海盗以此作为了乐子。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其中的重要一环。
说完,六子捅了捅陈烛:“烛哥,你是打算跟着三当家的吧?打算下注多少?”
“我这里有六十多两。”
陈烛沉声开口道。
“有些少,不太够啊!”
六子摇了摇头,抬头却见陈烛紧紧地看着他,嘴上似笑非笑的意味似是在他哪见过。
小海盗下意识往自己裤子里摸去。
他从红毛鬼那抢来的玛瑙兽首杯正藏在自己的裆里,捂得正热乎着。
还没来得及问价呢!
……
“先开盘吧!”眼见着郑毅孱弱着垂头睡去,巴洋大手一挥,“一刻钟后封盘,郎斗便开始。”
“二哥好威风啊!”
肌肉虬结的徐蛟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撑着头说道,他的身后水秀站得笔直。
面上古井无波。
眼睛却如雷般扫视,似是寻找什么人。
“不知道的都以为这郎斗的魁首便稳稳落得二哥的手下。”
“不敢,十之七八而已。”
巴洋微笑着坐回他的椅子,彼此间的话语里夹枪带棒,火药已是燃出味道。
徐蛟又转过头,看了看杜三娘和空了的五当家座椅。
“三娘你啊!也不当凑这热闹,手下的人本就不多,何必?”
“你辈分在我下面,叫我名字?”杜三娘悠悠转头,眼中似有蛟龙狠戾,“下次记得唤我奶奶。”
徐蛟啧啧两声,像是四处招惹是非的孩童终于如愿,将目光回转至场下。
郎斗大会的下注于黑旗一众海盗是乐子,于各位当家的是在帮里的声望。
此番下注,其中价值物更是珍贵,赚来的还能买上帮里的船只火炮,既能提升实力,又能够唤来更多的队伍。
“我买二当家,两张银票子!”
“四当家!家底!我全掏了!”
……
人生鼎沸间,听闻最多的便是巴洋和徐蛟两个人的名字。
偶尔能听见一声杜三娘的大名。
至于那失踪的黑旗五当家,就连一道名字都没有了,仿佛被所有的帮众遗忘。
就连其旧部也压宝在了巴洋和徐蛟的身上,身与名俱灭无外乎如此。
“三妹啊!你看看,就莫要掺和帮内的事务了,如此下来,即便赢得,也买不来一条船。”
巴洋也是应和。
惹得杜三娘面色冷冽,始终不发一言。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帮里究竟能有多少人站队,彼时郑洋尚在还好,如今人已死,带走的更是一些人心。
这就是黑旗海盗,哪怕是加入的疍家渔民也可能从朴素变得唯利是从。
“六十两,三当家。”
陈烛的声音响起,杜三娘和那站在徐蛟身后的水秀一并望去。
“这是陈烛所有的银子了吧……是在买我,也是在买他自己啊!”
这位黑旗海盗的女当家心中掀起了些许波澜,纵然她知道陈烛是对于自己自信,但总归银子落在了自己的盘上。
水秀目光闪烁:“便是这小子不知耍得什么手段杀了我派去的人?”
“倒也几分模样。”
见着水秀望向陈烛,徐蛟也不免得多看了一眼,但是六十两惹得他有些想笑。
如此连锁之下,巴洋也投去了目光。
陈烛皱眉向金丝楠木椅上的几位当家人一扫,便重新放回了赌盘上。
“你下注完了,就赶紧出去,别挡着其他的人下注。”
负责把守赌盘的人不悦说道,上来便想动手动脚,可旋即被陈烛拧住了手腕。
剧烈的疼痛传来。
“做什么做什么!闹事?”
陈烛摇了摇头:“没下完,还有。”
他说得平淡,其身后的人群波动了起来,一个“小猴子”在里头钻来钻去,惹得几人瞪去。
六子也不怕,一并瞪了回去。
终于在几番眼神争斗中,他钻到了陈烛的身旁,似是下定了决心,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个玛瑙兽首杯。
“烛哥,三当家给我捡回来一次,你给我从明岛捡回来一次,我信你们。”
陈烛点点头,从六子的手上接过杯子往着赌盘上一丢,震荡起诸多银子。
“估估价吧!”
赌桌旁,负责鉴物的老黑旗海盗眼睛一亮,摸着温热的杯子半晌后给负责赌盘下注的人写下了一个数。
“三当家!三千两!”
台上的目光更是向着陈烛这一处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