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姜信来时用诸天万魔录记住了路,于是一路往谷门狂赶。
上官祎云安分地跪坐于诸天万魔录上,如一座雕像。
因为她的思绪早就飘到远方。
脸颊泛起若有若无的绯红。
这,这不是师尊带着她一路疾驰到药王谷的飞行法宝吗?
好像叫诸天万魔录,以前曾有幸目睹师尊使用过。
而今,它可是载着他们师徒二人,同舟共济了十几日。
师尊悉心照料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关怀备至她能清晰感受得到。
上官祎云摸着自己又有些微微发烫的脸颊,开始胡思乱想。
哎呀哎呀,以前对师尊,只有崇高的敬意,甚至有些畏惧。
师尊以前明明对自己不管不问,十分冷淡。
怎么现在像变了个人似的?
上官祎云偷偷瞄了一眼姜信。
英姿飒爽,沉着冷静,运筹帷幄,温柔体贴……
曾有一些正道弟子追求过她,口花花说着不计前嫌,愿引荐她入正道宗门。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衣冠禽兽的正道弟子,到底是图她的什么。
上官祎云垂眸。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拔地而起,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呃……好像师尊也很喜欢看自己这里?
咳咳,那能一样吗?
哎呀哎呀,上官祎云捂住脸,有些无地自容。
为什么闭眼睁眼全是师尊啊……
“对了,云儿,昨晚你跑出去作甚?”
上官祎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向姜信微微躬身,轻声说道:
“回禀师尊,徒儿听闻外面有动静,似是黄莲峰之人所为,故忍不住前去探查。”
“结果呢?”
“结果,发现所有大殿皆空空荡荡,黄莲峰的人,全都消失了……”
姜信捏着下巴思索。
突然集体搬家?
“没人来告知我们?”
“没有。”
姜信叹了口气,想那么多作甚,眼下还是赶紧离开这,回去收拾自己宗门的烂摊子吧。
还有这小徒弟,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啊,你才筑基,不要瞎跑好不好啊?
姜信看向上官祎云,义正辞严道:
“上官祎云!”
上官祎云娇躯一颤。
虽然师尊对他很淡漠,但平日里见到她也都是以“云儿”称呼,只有她犯错的时候,师尊才会叫她的全名。
上官祎云当即向姜信叩首而拜:
“徒儿知错!”
“哦?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徒儿没有遵师尊嘱托,恣意跑出去探查情况,已是犯下大错,请师尊责罚!”
玄阴宗宗内等级森严,规矩冗杂,除宗主长老外,凡是见到姜信的玄阴宗弟子,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出身如何,皆须行跪拜之礼。
他的这些徒弟,跪他也早就跪习惯了。
至于她们所说的请责罚,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真的会罚!
“你说说,为师该如何责罚?”
姜信觉得凡事皆需公私分明。对待自己的徒弟,可以温柔耐心些,但犯了错可不能惯着,该罚就得罚。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上官祎云有些犯难,思考了半晌,才缓缓说道:
“……根据宗门律法规定,不听从号令者,斩之……”
说着,她拔出寒伤剑。
“停停停停!”
姜信吓出一身冷汗,我的姑奶奶,咱能别自杀了吗?
其实姜信有些着相了。
魔门那可不是正道宗门。
魔道中人,一切荣华富贵,可都是真枪实剑一点一点拼杀出来的,同门相残如家常便饭,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上官祎云别看在姜信面前如娇滴滴的小娘子,其实她手中的冤魂,可不比姜信少。
她可是此代少宗主的大弟子,不出意外,就能合法继承下下代宗主之位!
她隔三差五就会出门历练,正道弟子下山斩妖除魔,她便杀那些正道弟子。
如果玄阴宗能出个杀生榜,这一代的弟子里,她定会稳居榜首!
所以,没有危险,那还叫魔门弟子,还敢做魔门弟子吗?
至于违背师尊嘱托,其实是有些牵强了。
况且宗门律法里都没有这一条,以至于她想了半天,才找了个还算能够契合的条律。
姜信挥了挥手:
“把剑收起来吧,动不动就自杀,成何体统!”
上官祎云却摇了摇头:
“不,师尊,徒儿,徒儿罪该万死!”
“为何?”
上官祎云急促呼吸着,胸前两团起伏不定,她面露难色,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徒儿,徒儿欺骗师尊了……”
“此乃欺君之罪,罪无可恕。”
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并不是因为听到外面有动静。而是,而是因为……”
“徒儿……”
上官祎云看一眼姜信,又飞速离开视线,明亮的眼眸中有泪光闪动。
“徒儿,丢了一件……肚兜……”
姜信:!?
姜信脸不红心不跳:
“你既坦白,师尊便原谅,快把剑收起来。”
“谢师尊……”
沉默稍许,待上官祎云情绪稳定,姜信忍不住问道:
“是黄莲峰弟子所为?”
上官祎云摇了摇头:
“人都没了,况且徒儿也没有找到。”
“都找过了?”
“徒儿怕惹出麻烦,没有在外过多逗留。”
“一件,咳,肚兜而已,至于吗?”
“那件是玄衣师妹亲手缝制赠予徒儿的,徒儿一直视若珍宝……”
玄衣,凌玄衣?玄阴少主座下二弟子,其人性格喜怒无常,暴躁张狂,同样嗜杀成性。
玄阴宗许多弟子听到她名字都能吓尿。
你跟我说这号人物,竟会做女红,为人缝制衣物?
姜信觉得这个世界太匪夷所思了……
……
几个时辰过后,姜信忽然停下,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师尊?”
“云儿,你看此处,我们是不是曾来过?且不只一次。”
“我记得来时自谷门,到那黄莲峰,也不过一个时辰,而今我们用了四五个时辰,却依然未找到谷门,甚至还在一处兜圈子……”
“哟吼吼吼!”
这时,一个笑声自远方传来。
“客人是要走了吗,敢问客人对敝谷可还满意?”
一道淫笑声在谷间回荡。
只见前方有一胖子,肥头大耳,三层下巴,袒胸露肚,拍着肚子,骑着只黑猪朝姜信逼近。
正是那日接待姜信的胖子!
铮!
【拓拔羁,金丹中期,药王谷内门执事……】
拓拔羁看向上官祎云,目光又迅速下移,眼睛滴溜溜直转,“嘶溜”一声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那日病人竟是如此美人,嘿嘿,嘿嘿,客人真是有福啊。”
姜信淡淡道: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拓拔羁搓了搓手,盯着上官祎云的双团目不转睛,贱笑道:
“近两日谷中发生了些事,需要暂闭谷门几日,还请客人,多逗留几日啊……”
“嘿嘿,没想到姜少主易容之术如此精湛……”
“嘿嘿,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姜信眼神变得十分冰冷:
“原来如此。”
突突……姜信额头上的肉凸起,那第三只眼似是有些亢奋,不断跳动。
姜信伸出手指将其狠狠摁住。
“嘿嘿,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
“那就多叨扰了。”
“嘿嘿,无妨,无妨……”
姜信作势返回……
轰!
异变生起!
幽幽冥火燃起,巨大的镰刀劈头盖脸,砍向拓拔羁。
姜信骤然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