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无相和尚没有眼睛,但胡卢总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阿弥陀佛。”
无相和尚宣了一声佛号,生出了一张脸,模样与他后面的大自在菩萨有九分相似,目光转动,视线逐一扫过每一个人,言道:“诸位居士,贫僧已抹去了太华宗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禁法,现在只需要你们回答贫僧一个问题,就能送你们离开此地。”
众人闻言连忙查看元神,发现与太华宗签下的法契真的不见了,心中又喜又怕,但却都不敢说话,大家喜的是去了自身枷锁,怕的是又落入了这看似深不可测的和尚手里。
无相和尚见众人不出声,不以为意,双手合十,身旁左右便裂开两道门户,道:“左边的门通往是浮梁天,右边的门则直通诸位居士此前所居的方壶界。”
众人神色一动,下意识全都看向了右边的门户,看到门户后面是一间熟悉的大殿,是当初大家在方壶界巫神教的巫神殿,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无相和尚转头看向一位妖族修士,道:“黄云妖王,你是愿意留在浮梁天,还是想要返回方壶界?”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充满了警惕,虽然不知道无相和尚想做什么,但知道这和尚把自己抓来,绝不是让他们做一个选择这么简单。
被叫到名字黄云妖王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前辈想要小妖如何选择?”
无相和尚道:“你无需顾忌什么,只需遵守本心的选择即可,而且贫僧担保,不管你们是留在浮梁天,还是返回方壶界,太华宗的人都找不到你们的麻烦。”
黄云妖王迟疑了一下,说道:“小妖想留在浮梁天。”
无相和尚点了点头,继续看向第二位妖王:“赤火妖王,你作何选择?”
“小妖也愿留在浮梁天。”
“冰影妖王,你呢?”
“小妖想回方壶界。”
“千足王,冥火妖王,夜月妖王......”
无相和尚挨个将妖族修士问了一遍,除了冰影妖王之外,其他所有妖王都想留在浮梁天,当最后一位妖王给出答案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胡卢几人身上。
“四位居士,你们是想留在浮梁天,还是返回方壶界。”
无相和尚淡淡问道。
“他故意把我和分身视作了两人......”
两个胡卢正想着,就听旁边的何孟卓率先开口了。
“晚辈愿留在浮梁天。”
胡卢并不奇怪何孟卓的选择,他和另一个分身看向了玄素道人,三人彼此对视,瞬间明白彼此的想法,异口同声做出了回答:“我等三人想回方壶界。”
无相和尚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既然如此,冰影妖王和三位居士现在就可从右门离去了。”
“多谢前辈。”
玄素直接起身道谢,然后跟周围众人告别,走下莲台,径直进了右边门户后面的大殿之中,驻足片刻,转身朝门这边的胡卢轻轻点头。
见此情景,两个胡卢也起身向无相和尚行礼道谢,走下莲台,光华闪过,合为一人,这时旁边冰影妖王也跟着来到他身旁,两人向其他道友告别之后,一起踏过了右边门户,随即门户闭合无影。
就在此时,无相和尚身后的大自在菩萨忽然睁开眼睛,变成了一尊三目八臂的诡异魔相,将手中钢刀抛在脑后,化作一轮煌煌大日,大放光明,口中诵道:“吾有胜意生明,能作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化一切受用。”
话音落下,无相和尚叹息一声,周身忽然涌出滚滚魔气,头上生出乌发,僧袍也变成了一身华丽的衣袍,转瞬就从和尚变成了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这回本座终于赢了。”
众人听得此言,心中震恐不已,断定这男子定是无相和尚的心魔,此刻应该是夺取了身体,正当他们惴惴不安时,却见无相所变男子从莲台上站起,后面魔相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了他的身躯,男子视线扫过众人,大手一挥,莲台上众人便踉踉跄跄地飞进了左边的门户,待所有人站稳之后,发现身后门户已经消失不见,互相对视片刻,有几人取出了令牌符箓,各自打入灵光。
何孟卓在旁边祭起一枚玉佩,面露惊喜:“诸位道友,我们确实回到了浮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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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胡卢三人却无相所化的华服男子拦在了巫神殿。
“三位小友请坐。”
华服男子笑吟吟地坐在了大殿之中,胡卢三人脸色微变,也身不由己的坐了下去。
就在前一刻,三人回到巫神殿,玄素道人告诉胡卢,确认他们已经回到了方壶界,而且巫神殿下深处就有不少闻道盟的道友正在分割灵脉,通过神识交流,发现他们在浮梁天待了十八年,方壶界却只过去了十八天。
胡卢和冰影妖王听了大喜不已,立刻就要出去用传送阵回闻道盟的总部,谁知三人还未出得大殿,就被眼前的华服男子禁锢在了原地,虽然男子是无相所化,但面貌却与无相完全不同,三人也就没认出他就是无相所变。
玄素神态恭敬地开口道:“这位前辈,我等不知何时冒犯了您,还请......”
华服男子看了他一眼,玄素嘴皮动了动,瞬间说不出声音了,而后他淡淡道:“你们没有什么地方冒犯我,我对你们也没有恶意,拦住你们,只是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顺便过来完成一个赌局,因为我以往在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打搅,久而久之,我自己也不喜欢被人打搅,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就这样听了。”
他将视线看向了胡卢,道:“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我的身份,乃是自在魔主的一丝分神,此前和无相打赌输了,被他一直镇压在体内滋养自身佛性,后来诸位来到了巫神教,我便与那无相又起了赌局,只要有人能破解他的浮屠大阵,他就放我离开,本来我并不抱希望,谁知这位小友竟然得到了雷祖传承,练成了堪破虚妄的神眼,让我赢了赌局,当时那三颗舍利,便是我送给你们的。
只是那无相和尚终究是不甘心,临了再与我打赌,以自身一切做赌注,输了便自愿成为我的天魔眷属,于是便有了将你们带入浮梁天一事,不过这次的赌局关键在胡小友一人,他与我约定,待小友获得斩尸之法之后,给小友一个选择,看小友是继续留在浮梁天,还是会马上回方壶界,我押小友肯定会回来,结果无相又输了。
本来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但是刚才无相的本尊,大自在菩萨又与我的本体起了一局,这次的赌注是浮梁天的归属,赌的是胡小友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报答。”
胡卢心中一寒,大自在菩萨和自在魔主是一体两面,本质上就是一个人,不管赌局如何,输家和赢家始终都是他自己,胡卢张了张口,发现出不了声音。
这魔主见状,笑道:“小友想说什么?”
胡卢感觉自己能说话了,沉思片刻,斟酌着语气问道:“晚辈斗胆问一句,这次的赌局,前辈是怎么押注的?”
魔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小友只需要回答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报答即可,虽然我在你们眼中是魔头,但我保证,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保证你和你的一众亲朋好友绝无性命之忧,大自在菩萨那边也不会降罪与你们。”
胡卢脑海闪过无数念头,答道:“晚辈选择接受。”
魔主脸上的笑意僵住,道:“如此,本座只好完成赌局了。”
此言一出,胡卢只觉周围空气似乎冻结,压得他都不能喘气,知道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暗道要糟,就见一道彩光没入眉心,随后一缕缕不同颜色的气流从自己身上钻了出来,浑身变得莫名轻松起来。
魔主呵呵笑道:“你在两仪门得到机缘,斩出了一尊尸神,现在我用大法,将你身上剩余的三尸九虫悉数驱除,直接助你步入天人之境,这本是一桩大造化,可是方壶界却容不下你,好在你的法力未到天人境界,这方天地不会立刻将你流放虚空,但五衰之灾却会如期而至,甚至会变得点凶险莫测,不过你也别怕,我压制了你的神魂气息,压制了五衰降临的时间,百年之内,天人五衰是不会落在你头上的。”
忽然他语气一转,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可是你修炼了虚皇宫的巽灵化身,而且还炼制了数十尊化身,这些化身都是依托你本体的精血养炼而成,如此一来,不只是你的本体,你的每一尊化身都会衍生新的三尸九虫,若你不能在十年内将本体和所有化身的尸虫斩杀干净,那可就不妙了,到时候五衰降临会提前降临,如果你做不到,建议你最好提前转世重修。
另外本座好心提醒你,千万别想着借望仙阁的宝船遁去其他世界,我替你压制的天人五衰,仅限于方壶界,要是你离开这方天地,身上的五衰之灾会立刻爆发。”
言罢,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胡卢感觉身体一轻,恢复了自由,看着环绕在周身的青灰色气流,共有十五道,这是自己加上紫府的两具化身全部尸虫,若不尽快凝聚法身,斩断尸虫和元身的联系,自己就会被尸虫反噬,时刻损耗法力,与等死无异,再想起那位自在魔主离去时的提醒,他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玄素道人和冰影妖王将胡卢的遭遇看在眼里,心中俱是一叹,两人上前将胡卢扶了起来。
“胡卢,天无绝人之路,一切先回盟会再说,有众多道友相助,定有办法帮你脱难。”
“先生与我冰魅一族有再造之恩,我王必将倾力助!”
“多谢两位道友宽慰,在下需马上寻找解决自身问题的方法,先走一步了。”
胡卢起身谢过,郑重拜托两人不要将刚才的事外传,玄素道人是自己人不必担心,此举主要是想让冰影妖王封口,得到两人承诺之后,他张口喷出一团精血,分化成十五粒血珠,将尸虫收纳了进去,而后取出一套传送阵,踏入阵法,光华一闪,人已站到了飞星谷外的一艘楼船上。
“胡师弟从西荒回来了!”
驻守在船上的师兄围过来打招呼,巫神教那边发生的事,宗门和闻道盟都封锁了消息,这些师兄并不知情。
胡卢一一回应之后,进入了须弥宝幢,神识给掌门传了一道消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玉虚府,找到本体和诸多化身,展开如意升运图一看,原本盘踞头顶的那一亩血云,现在变大了十倍不止,而且本体和所有化身头顶同样也有血云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