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梁子文等人一路不见光亮,四面八方皆是无边罡风呼啸,吹得他们身下莲台如同激流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当场,但始终与此前不同,如今他们所驾莲台莲瓣,又生出了一层虚幻莲瓣,已成二品之数,凶厉的罡风打在莲台绽放的光幕上,不时炸出一蓬蓬绚烂缤纷的光雨。
忽然,前方罡风凝聚出一头百丈大的血盆巨口,莲台已然冲到了巨口边缘,再想掉头已是来不及了。
盘坐在莲台上的众人眼神微变,但也并不慌张,只见数位妖王各自祭出去一堆法宝,“咣!”的一声,飞出去的法宝齐齐爆开,狂暴的气浪瞬间将闭合的巨口炸的微微一顿,莲台趁机借力脱离了被吞噬的危险。
坐在莲台中心的梁子文面露忧色,转头看向左侧,喊道:“翟宁道友,是否寻到破开空间的机会了?”
众人闻言目光也看了过去。
“在下惭愧,尚未找到薄弱的空间节点。”
听得此言,众人不禁神情失望,就在此时,另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梁掌门,找到太初门的修士了!”
只见一位目有重瞳的妖王站了起来,探手遥指西面,道:“某已辨明方位,往此处过去大约一千六百里,那里的山脉宫阙未被罡煞淹没,一应禁制阵法俱在,之前太初门修士就是在那座山脉揭发了魔头的真面目!”
“好!太初门此番有备而来,他们一定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我看未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太初门的人若是知道离开的办法,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说不定太初门的人已经走了,那里是魔头故意弄出来的陷阱!”
“......”
众人议论纷纭,听到这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梁子文道:“先过去再说吧,不管太初门的人有没有离开之法,至少依托那片山脉的禁制,我们能获得不少喘息的时间。”
“为今之计,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妖王们纷纷叹息,与梁子文合力催动莲台往西面飞去,途中屡次遭到罡风阻截,众人不得已,先后自曝了千余件法宝才来到那片山脉,正当他们准备强行突破禁制进入山脉时,禁制自行打开,一个绝美女子迎了出来,此女没有任何法宝护身,只凭身上所披一件霞衣荡起的一层彩光,就将周围呼啸的罡风悉数挡下。
霞衣女子视线扫过众多妖王,打量众人身下的莲台,眼中浮现诧异之色,道:“我记得你们是闻道盟的人?”
梁子文从遁回的分神记忆中见过此女,她正是揭发羽鹤道人的众多太初门修士之一,站起来走到前面,拱手一礼:“道友慧眼如炬,我等确实来自闻道盟,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霞衣女子并不回答,反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梁子文沉吟道:“不瞒道友,此前突逢变故,从侥幸逃生的门人口中得知,原来道友是太初门高徒,此间秘境也并非无主,乃是贵派某位前辈炼法的洞天道场,我等心知多有冒犯,本想就此离开,但却被那窃取洞天的羽鹤道人拦住,命我们帮他破坏贵派在洞天的布置,我等已从贵派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纵然羽鹤道人以性命威胁,也知道绝不能让他得逞,过来寻找贵派,一则是知道羽鹤道人尚未掌控整个秘境,想要寻求庇护,二则是希望贵派行个方便,给我等指一条出路。”
霞衣女子目光闪了闪,道:“有趣,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在我太初门还未追来之前,暂时投靠他才是正确的选择,纵容隐患不小,但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刚才群仙盟就有很多人做出了臣服的选择,可你们闻道盟却敢和他直接翻脸,此中怕不是畏惧我太初门这么简单吧?”
梁子文神情肃然:“贵派曾在人前言明,触碰洞天核心禁制的人会被贵派锁定元神,羽鹤道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让别人去破坏禁制,可一旦有人真的按他说的去做,最后肯定会被他当作吸引贵派的追杀的替死鬼,羽鹤道人身为天人修士,尚不能逃脱贵派的追拿,我等微末修士,又岂敢心存侥幸,反倒是过来寻找道友,等到贵派拿下羽鹤道人这个罪魁祸首,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群仙盟的修士要是像你们这般清醒,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了。”
霞衣女子面露笑意,看着梁子文,道:“既然你们找上门来,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进入洞天的另一半钥匙,据说在闻道盟的仙云门手中,现在应该物归原主了,交出钥匙,等我派收回洞天,届时便放你们出去。”
梁子文心中微凛,思忖着对方的可信度,耳中忽然收到了一道传音。
“梁掌门绝不可信她,此女心口不一,她和门中师兄早已经收到太初门的命令,等门中长老过来,届时不光是羽鹤道人要死,凡是进入洞天的修士也要全部诛杀!”
梁子文悚然一惊,认得这个声音是百花妖王那个叫赤玲珑的弟子,正要回话,又收到了来自众多妖王的传音,全都在劝他千万别把钥匙交出去,显然大家也是得了赤玲珑的提醒。
霞衣女子察觉他们神色有异,哼道:“怎么,难道你们不肯交出钥匙?”
梁子文念头急转,用无奈地语气说道:“不瞒道友,并非我等不肯交出钥匙,而是在洞天出现大变之时,羽鹤道人第一时间就将仙云门的道友拘禁了,不过道友放心,我等知道仙云门道友被困所在,愿带贵派过去夺回钥匙。”
霞衣女子微微一怔,正要说话,旁边一侧翻滚的罡煞风暴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羽鹤道人。
梁子文等人看到羽鹤道人现身,心中顿感不妙。
羽鹤道人扫了一眼霞衣女子,目光落在梁子文身上,面上满是杀意,指着梁子文森然说道:“太初门的贱婢,你可别被他骗了,此人就是仙云门的掌门,另一半钥匙就在他的身上。”
言罢又隐入罡煞不见了。
霞衣女子看着梁子文,眯了眯眼睛:“你是仙云门的掌门梁子文?”
梁子文皱眉道:“道友真的相信羽鹤道人的说辞?”
“他所言是真是假,等我杀了你们就知道了。”
霞衣女子抬手握住一张龙纹弓,说话的时候,扣弦对着莲台射出了一支光箭,滋啦一声,莲台被撞出去十几丈远,撑起的光幕隐隐有些难以承受,接着又是百道光箭撞了上来,众人齐齐闷哼一声,那些构成莲台的虚幻莲瓣崩散无形。
“走!”
梁子文脸色大变,急忙和妖王们驾着莲台往远处遁去,后面光箭如雨而至。
就在众人疲于奔命的时候,仙云门的须弥宝幢之中,玉虚府大殿,胡卢闭目盘坐正堂,白发丛生,身如枯骨,面容宛如行将就木的老翁,四面墙壁遍布霉斑,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腐朽之气。
忽然殿中凭空亮起一点灵光,眨眼形成一道丈许大小的金色光焰,里面走出一个青袍僧人,竟是无相和尚。
“阿弥陀佛~”
无相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满室的腐气霉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走到胡卢座前,双手合十道,道:“居士,你的师门和交好的道友危在旦夕,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胡卢恍若未闻,依旧闭目不动。
无相和尚面露微笑,身后浮现大自在菩萨法相,那菩萨将钢刀放下,面露慈悲。
“唵!嘛!呢!叭!咪!吽!”
六个宏大的声音自菩萨口中传出,随着声音落下,胡卢的头发由白转黑,枯瘦的身体面容也在眨眼间充盈起来,恢复了年轻的容貌,头顶冲出一道云光,形如华盖,氤氲缭绕,绽放霞光,上面浮现三朵莲花,每一朵莲花之中都坐着十几个道人。
胡卢睁开眼睛,看见无相和尚,神念猛地冲出了须弥宝幢,面色一怔,收了云光莲花,起身离座上前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将我唤醒。”
无相和尚散去菩萨法相,道:“居士先别谢的那么快,贫僧只是帮你暂时镇压了衰劫之气,五衰之灾,居士尚有最后两灾并未渡过,待你救了师门之后,须入贫僧门下,以此偿还这段恩情,不知居士可有异议?”
胡卢脑门冲出数道光华飞出大殿,而后邀请无相和尚落座,问道:“晚辈何德何能,竟得前辈如此看中?”
无相和尚笑道:“贫僧看中居士,并非因为居士的才能,而是因为你是雷祖的传人,贫僧和雷祖之间有些恩怨,渡居士入门,不过是想出一出心中的恶气罢了。”
胡卢眼神微变,他不知自己如何成了雷祖传人,察觉体内随时都会爆发的五衰之气,想到神念刚才所见的情况,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即应道。
“待晚辈救出师门和众多道友之后,便随前辈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