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宇文俊的以势压人,一般人还真没有太好的手段。
因为在陨仙宗的这座权力金字塔里,格外忌讳以下犯上,而且处罚极重。
而真传弟子的身份地位,虽不如各峰长老高,但也站在了普通弟子的顶端。
杨帆脑中掠过这些,眉头一挑,正要再次开口。
这时,宗务殿里传来一声呵斥:“放肆,何人在此喧哗。”
只见一个面无表情,脸如僵尸的弟子走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举起衣袖挥了挥,就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宇文俊和哈世琦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行礼离去。
此人正是那位林俊师兄。
“劳烦林师兄了。恭喜了,半年未见,修为又是精进许多。”
杨帆知道,对方如此作为,是替自己解围。
因为宗务殿权势极大,林俊身为宗务殿的弟子,自然地位水涨船高。
就算金灵在此,也要客气几句,更遑论宇文俊和哈世琦。
“咦,我才破瓶颈,刚刚踏入血海境大圆满。你怎知道?”
林俊有些惊讶,虽是发问,但眼里却透着几分喜色。
此番他能成功破境,正是因为杨帆送的万年石乳缘故。
当然,若只是单纯服用万年石乳,那自然没有如此效果。
他是按照一个破境丹方,以万年石乳为主药,搭配了许多灵材辅药,请人练成丹药,才一举破境的。
本来,按照林俊的性情,他一向秉公执法,最忌收受财礼。
所以,得罪无数人的林俊,自然没有多少朋友。
但杨帆不知怎的,却是入了他的眼,成为了他不多的朋友之一。
所以,林俊愿意接受那瓶万年石乳,不光是因为对他有用,更因为是朋友相赠。
……
林俊自然知道杨帆的来意。
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先前喝退宇文俊和哈世琦,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一朵白云托着二人迎风直上。
杨帆记得,第一次被赶出迎仙阁时,也是被这片白云带走。
那时的他,仍是凡人一个,只觉得新奇。
现在的他,已是修行中人,却看出了更多。
这白云显然是一种飞行法宝,只是不知什么材质,施展之时便如真云一般。
林俊也看出了杨帆对白云感兴趣,更想起杨帆和金柱一路飘到宗门的传闻,那张僵尸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顿时笑骂道。
“等见了老头子,记得脸皮厚点,多要点东西。你若不多要,老头子绝对不多给。放心,那老头虽然小气的很,但好东西也多得很。”
……
从外向内走,飞过大半个陨仙宗,远离了各式大殿、众多洞府。
随着不断深入,四周植被更为原始。
最后,二人来到了陨仙宗最中心的位置,降落在一座小山前。
林俊没有再动,闭眼休憩。
杨帆继续前行,拾阶而上。
小山不高,仅有数十丈高。
台阶也不多,仅有几百个。
山顶不是尖的,而是一个不大的小院。
竹木围成的院子里,有草屋三间,青竹一小丛。
竹叶洒落的一角,有一个石桌棋盘。
此时,正有两个老者各执黑白,吧嗒吧嗒间,极有节奏的相互落子。
杨帆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宗主凌空释。
至于另一人,杨帆虽不认识,但总有种熟悉感。
紧接着,他回想起一年多前,那位在梦中传授后天仙根功法的白衣老者。
虽然当时只有一个背影,但与眼前的老者,无论气息还是神态,都极其相符。
果然是师傅!
杨帆差点脱口而出,但又感觉有些不对。
一个身处陨仙宗深处,能与宗主谈笑自若,甚至隐隐比宗主地位更高的人,又岂是普通人物?
是了,也只有师傅如此人物,才能拿出后天仙根功法这种罕有的奇功。
然后,结合宗门传闻,他的心底浮出一个人,准仙老祖。
这个猜测让他很是震惊。
许是不想打扰二人的兴致,杨帆没有言语,而是静静施了一礼。
……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棋盘里的局势,已变得繁复无比。
可两人落子的速度,却没有减慢一丝,仍旧保持着完美的节奏感。
对于围棋,杨帆虽然不精,但也略懂一些。
这还是在孤儿院时,老院长手把手教的。再之后,杨帆便忙着工作、生活,已是静不下心来下棋了。
小院的棋局,以杨帆的眼界,他虽看不太懂,但也知道白子落了下风。
手执白子的宗主凌空释,看着纷繁的棋局,又似是瞥了一眼杨帆,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对着白衣老者拱手道。
“老祖棋道已臻化境,空释不及万一。”
“非也,你的心乱了,自然棋也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若心若磐石,又有什么可乱的。”
凌空释知道老祖说的是棋,但也不止于棋。只是如今的陨仙宗,又让他如何不心乱。
白衣老者没有再说什么,摇了摇头,挥了挥袖。
凌空释侧首看了杨帆一眼,便告辞离去。
果然如此!
凌空释喊出的一声老祖,更是证实了杨帆的猜测。
……
“小友,这局棋,你想下否?”
“他人残局,有甚可下。”
“那推倒重来,你愿下否?”
“小子棋艺不精,徒惹人笑,不下也罢。”
连续两次被拒,白衣老者有些无奈,不禁有些感慨。
“唉,老了老了,竟连个下棋的对象都找不到。小友,我若死了,这棋盘和棋子都给你,你可愿意?不急,想好了再答。”
杨帆沉默良久,才躬身回道:“回禀老祖,小子何德何能,能够担此重任。”
听到这个回答,白衣老者似是有些意兴阑珊,握手成拳,靠在嘴角上,轻咳了数声,才继续幽幽说道。
“小友不必担心,老朽活了无数年,早就活腻了,不会对你耍什么阴谋,更不会做出夺舍之类的无趣之事。
你虽是域外来人,仍然心系故地,但依老朽所言,若想在修炼一途上走的更远,便需谨记既来之、则安之。
老朽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以此为家,善待陨仙宗。”
白衣老者的话语,此刻极为朴实,就像个一位家中长辈对晚辈的嘱咐。
虽只是寥寥数语,但也打消了杨帆心中的隐忧。
这个隐忧便是夺舍。
自从曾被古船鬼王试图夺舍,杨帆总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
此时此刻,白衣老者的话语,犹如春风拂过,将他深藏内心的恐惧,化为飞灰湮灭。
杨帆的心,也在这一刻宁静,仿佛放下了沉重的块垒,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着耳边的谆谆教诲,杨帆的眼前,再一次浮现起老院长的模样。
在这一时刻,两个老人似乎重叠到了一起,杨帆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有些哽咽道。
“请您放心,小子都记下了。”
听到这个问答,白衣老者很是欣慰。
谁都明白,二人虽然说的是下棋,但指的却是陨仙宗、乃至整个陨仙星的命运。
这场对话,若是传了出去,不知要惊呆多少人。
……
动念之间,棋盘上飞起一道黑光,落在杨帆手上,那是一枚黑子。
看着这枚黑子,杨帆抬头道:“老祖,小子实力低微,能不能多几件保命之物。”
白衣老者嘴角抽了抽,不禁笑骂起来。
“真是贪得无厌的小家伙。陪老人家下盘棋都推三阻四,要起东西来却利索的很。
别跟我装穷,老子活了这么久,就没见哪个家伙拿万年石乳当酒喝。
还有,你那骨甲和头盔已经够你保命了。
至于那些破铜烂铁,虽然没什么用,但没事拿来喂喂驴,至少还能变废为宝。”
说完,白衣老者扔出一枚玉简,便将杨帆赶下山去。
被人当面揭穿,杨帆也是老脸一红,虽然没有再要到什么,但准仙老祖最后的话,却是信息量极大,足够他好好消化一番。
……
等杨帆下到山脚,林俊迎了过来,看见杨帆手中的黑子,不无羡慕道。
“老头子真是待你不薄啊,竟然舍得给你黑子。要知道,我也只得了一枚白子。”
杨帆愣了愣,心中暗道,准仙老祖不光把棋子给我,连棋盘都要塞给我呢。
当然,这话只能烂在肚里,根本没法说出口,不然可能就友尽了。
随后,杨帆便又兴奋起来,意识到这枚黑子绝不简单,至少也是一件不错的飞行法宝。
在林俊示范和指点下,他很快便初步炼化了黑子。
只见动念之间,一团云朵自脚下升起,托举着杨帆四处摇晃。
远远看过去,极似天边来了一朵云,还是朵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