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各位了,都赖我。”
包兴腾背靠着洞壁,浑身染血,脸色很是苍白,一条右臂已是齐根撕裂,显得奄奄一息。
此时,他看着奋力挡在洞口的四人,眼里满是自责。
此处是一个矮小崖洞,进深不长,仅有一丈。
好在崖洞所在,是一座巨大石山,洞壁极为坚固。只要守住洞口,炎兽一时之间便难以进来。
但在炎兽持续猛攻下,人力总有穷尽之时。
到了那时,便是五人的末日。
包兴腾不禁苦涩暗道,若不是自己立功心切,想为战队趟出一条出路,情报组又怎会全员陷入炎兽包围。
他虽有着血海境初期的修为,但因为是全凭丹药提升,所以实力反而最弱。
能够担任情报组组长一职,固然有探听消息天赋异禀的原因,但他更知道,若无杨帆的大力举荐,又如何轮得到他出头。
所以,他心中一直憋着口气,想用更多的战功,来证明自己,来报答知遇之恩。
情报组的四人,神情满是悲切。
对于这位将死的包组长,他们从一开始的不信服,到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能够取得如此之多的情报,绝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这位组长。
在遭遇炎兽突袭的时刻,更是包兴腾挺身而出,付出一条右臂的代价,才让四人免遭毒口。
火毒顺着伤口,进入包兴腾体内,不但让他难于行走,更让组员耗费时间替其诊治。
这也是五人陷入炎兽重围的主要原因。
此时的炎兽,不仅遍布山野,更有许多翱翔于空。
五人已错失最后的撤离机会,根本无法利用飞行法宝逃离。
因为一旦升空,便会成为活靶,被无数炎火吞灭。
……
情报组所在的石山附近,聚集的炎兽数量越来越多。
这自然是宣香柳有意操控的结果。
在无故损失许多炎兽后,她便意识到问题所在,极有可能是南离军派出了第三批人手。
所以,她调集了夜狼国内近乎一半的炎兽,向着那片区域汇集而去。
显然,她是想用兽海战术,逼出这些潜行的地鼠。
目前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那绝美的脸庞上,闪露出嗜血的残忍,下一刻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那是集体进攻、一个不留的命令。
只听浆池内,那只炎蟾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蛙鸣,将滚烫的岩浆掀起道道波纹。
波纹不止,连同地底的火脉一起震动,形成了更强的共鸣。
火脉里的炎兽,在接到这道波纹信息后,四散于夜狼国各地,纷纷朝天嘶吼。
一时间,石山附近的炎兽猛然一顿,然后集体爆发出更强的攻击力。
只见无数炎兽或腾空而起,或攀爬崖壁,全都双眼赤红,神色狰狞奔来。
只是数个呼吸,石山崖洞的洞口,便被无数炎兽淹没。
四人本就是勉强维持的抵挡局面,眨眼间便会炎兽撕破,纷纷吐血摔倒在洞内。
包兴腾苍白的面孔上,涌出的不是害怕,而是不甘。
以前的他,很怕死。
现在的他,已无惧。
就在刚才,他已然分析出炎兽的联络机制,更明白了自己暴露位置的原因。
但时间太短,而且伤势过重,他没有机会将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所以,他为此不甘。
在这最后时刻,他闭上又睁开双眸。
眼睛里的不甘,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狠意。
面对涌进崖洞、近在咫尺的炎兽,情报组的五人搀扶站起,眸光中闪现无数獠牙和涎水,口鼻中被灌满腥臭。
但他们眼不眨、口不捂,口中大呼“南离无敌”,以大无畏的勇气,准备直面死亡。
然而,下一刻,无数的炎兽嘶鸣中,却多了一道不和谐的驴叫。
因为是驴叫,天生带着几分散漫,但听在炎兽耳中,却是那么的振聋发聩、威严无比。
驴声虽隔很远,黑驴虽未现身。
但此地的炎兽,已如沸腾的开水,向着四面八方翻滚离去,迅速远离石山。
在情报组五人的惊愕中,崖洞里的炎兽丝毫没有停留,更没有继续攻击,而且转瞬仓惶逃去。
甚至他们还看到,有几只炎兽,急于收回血盆大口,因为巨大的咬合力,将獠牙、乃至舌头咬断了半截。
……
在五人险死还生的余韵里,一人一驴踏入了崖洞。
看到包兴腾等人的惨状,杨帆来不及多问,翻手取出数枚丹药,喂几人服下。
然后,他更是不惜修为调动灵元,为几人祛除火毒。
几人中,尤以包兴腾伤势最重。
但杨帆并没有再次喂服补天丹,自然不是小气,而是此丹仅在第一次服用时,才会有奇效。
这一点,杨帆早已知晓。
所以,看到包兴腾缺失一条右臂后,杨帆很是自责和难过。
一个修士若是肢体不全,纵然资质再好,也难登大道仙途。
更何况,包兴腾本就是资质不佳、年纪不小了。
若是就此修为停滞,那他的寿元也就所剩不多了。
对于陨仙星的修士来说,大道难修,仙途艰辛,飞升无望,人生碌碌数百年,最终不过一胚黄土。
这自然不是他们所求的,但却是绝大多数的结局。
伤势稳定过来的包兴腾,倒是想得通透,面对生死早已豁达,反而开解杨帆。
其他四人,也对杨帆连番道谢,内心里真正认同了这位百夫长。
至于黑驴,早已满山遍野的撒野,追逐着落单的炎兽。
……
远在千里之外的地宫里,宣香柳神色极为难看。
显然,这一变故很是棘手,让她有些束手无策。
那头黑驴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克制炎兽。甚至连浆池里的炎蟾,也隐隐传出畏惧之意。
但一想到组织里对任务失败者的处置,她便不寒而栗。
所以,她没有退路。
她看了一眼浆池,视线落在炎蟾身上,然后露出决然之色。
只见她伸出双手,放在身下的桥面某处,按着某种韵律,十指连点。
“轰隆隆~”
白玉桥发出巨响,连带着地宫也震颤起来。
岩浆飞舞间,那头炎蟾双眼涌出血色,神色显得痛苦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巨大蛙鸣,奋力一跃,便落在浆池之外。
它那庞大的身躯,砸落在青石板上,又让地宫更是为之一震。
宣香柳没有动,但白玉桥却是急速缩小,变成一柄一丈多长的玉如意,在空中旋转间,缓缓落在炎蟾的脊背上。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玉如意的两端,已经嵌入固定在背脊两枚巨大的疙瘩上。
若是细看,那两处早已被植入了金属嵌口。
不单是如此,整个蛙身也隐隐遍布着无数铭文。
这是一种禁锢阵法,是控制炎蟾的手段。
这只炎蟾,便是一只被人改造的战兽。
做完这一切,宣香柳仍是盘坐在黄草蒲团上,位于玉如意的中间。
在她的一声轻喝下,炎蟾眸中闪过一道清明,向着夜郎边境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