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射穿这些年轻强者,却被一只大手拦下。
大手的主人,是一名素衣老僧。
他是童锋的护道者,此前一直隐藏在暗处,非不得已绝不现身。
此人一经出现,宁无悔便确定了一事。
他就是那道窥视感的真正主人,只是似乎修行了某种隐身功法,一直隐藏的极好。
只见僧人双手合十,口诵佛经。
“阿弥陀佛,前辈出手狠辣,已是杀戮极多。我等乃是西域王座下弟子,确实有错在先,不该擅闯此地。此物权且当做赔礼,还望手下留情,前辈以为如何?”
说完,他取出一物,那是一截拇指大小、颜色乳白的竹根。
竹根静静漂浮在虚空里,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还有阵阵清香弥漫而出。
仅是闻到一丝香气,众人便有种通体舒泰、修为提升的错觉。
这是一件难得的至宝,但无人敢垂涎此物。
此刻的气氛极为凝滞。
僧人虽然面色镇定,但额角已经微微见汗。
在没有接到对方的许可下,他不敢带人逃离。若因此触怒对方,那他们必死无疑。
十数息时间之后,一根细细的竹枝,从那片世界里伸出,仿佛能够无限生长,速度极快,穿越虚空,一把将玉竹卷走。
到了此刻,僧人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向着陨仙星遥遥一礼,带着童锋等人快速离去。
……
陨仙星内,宁无悔又是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血里不单是血,还有一些碎块,那是破碎的脏器。
此次他勉强动用修为,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已是大限将至。
青竹自然是那座小山院里的青竹,也是他的载道之物。
若不是显露了青竹,那僧人绝不会现身,更不会服软。
因为能够拥有载道之物的修士,都是踏足道界境的真正强者。
道界境已是修行第四大境,乃是当今仙域的至高存在。
至于传说中的第五大境不朽境,只在古仙时代里存在过。
自始皇暴毙、诸圣归隐,仙隐时代开启后,再也没有人达到过第五大境。
就连万年前横空出世的天骄人物李乘风,凭其绝世天姿,也仅成就半步不朽。
如同这位凌空道人,已是堪比一方域主的存在,哪是他区区一个护道者可以招惹的。
此前,他若不是暗暗激发体内的真识,又岂敢停留说出那番话。
想到真识,他不经脸皮一抽,很是心痛,那是域主赐下的保命手段,轻易舍不得动用。
但这一次,那道真识却是被耗损了大半。
僧人带着众人一路疾驰,之后更是取出星梭,进入那片灰色星云后,才真正松懈下来。
童锋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感受着背后的震动,内心却是踏实了下来。
那些震动,是星梭在星云里急掠时,不停地撞破小陨石造成的。
每一次震动,都是一次撞击。
以前,他很厌烦这种震动。
现在,在这震动里,他感觉无比踏实。
因为这些震动,他才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自己死里逃生,知道一切不是濒死的虚幻。
此时,想起那片竹海世界,童锋仍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很后怕,也很后悔。
这后悔,不是因那些土著的死亡而生,而是因为没有完成域王之命,反而得罪了一名强者。
“哼,谁知道这个凌空道人如此卑鄙,明明修为绝强,却要藏头露尾。童师兄,这不能怪你。”
余小婉看到童锋面色难看,出言安慰道。
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涌出兴奋之色,转头望向边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都很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
童锋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对凌空道人的怀疑。
此人看似杀伐果断,但细细想来,却又透出许多怪异的地方,很不符合一名道界境强者的身份地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凌空道人极有可能,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强悍,甚至此刻想来,倒有些外强中干的感觉。
但童锋心意已决,不想再去冒险试探什么。
所以,他摇头拒绝了余小婉的提议,没有命令星梭调头,而是直接踏上返航之路。
……
感觉到星梭一路远去,宁无悔终于松懈下来。
随着松懈,他的精气神顿时萎靡了许多,看起来很是苍老。
更严重的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缕缕发丝正化为光尘。
正如童锋等人所猜测的那般,宁无悔已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了。
之前的竹海世界,便是他动用真正修为的成果,只是代价也极大,需要他付出所剩无几的生命。
他自然不是什么凌空道人,只是临时借了凌空释的名头。
想到凌空释,他便想到眼下的陨仙宗。
说起来,若不是东海大阵出现变故,导致四极大阵破碎,他也不会提前动用道界境修为。
这与他的计划不符。
只是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不想浪费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自虚空降落,犹如一道陨星,落在陨仙宗深处,那座小山院落里。
这一幕也落在很多人的眼里,引起了很多反应。
有惊喜的,有惊惧的,也有惶惶不安的。
只不过,令人惊异的是,随着老祖回归,陨仙星并没有笼罩老祖的气息。
这似乎代表着什么。
不等人们多想,天空里回荡起老祖声音,依然是那样威严而有力。
我死后,陨仙三分天下,不可杀戮,不可阻挠。
我死后,先贤殿自成一体,不属任何一派。
我死后,陨仙禁封百年,百年之内无可飞升。
宁无悔只说了三句,再无任何言语传出,但整个陨仙星却是沸腾不止。
那个守护陨仙无数年的老人,还是最终熬不过岁月,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了吗?
无数年来,陨仙星的生灵,早已习惯了老祖的气息。一年前老祖的气息消散,已让他们猜到了某种可能。
如今,这个猜想成为了现实。
他们还是忍不住悲戚,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内心一度空落落的。
院落里早有一人静候多时,那张面无表情、宛如僵尸脸的面孔上,流露出阵阵悲伤,此人正是那位僵尸脸师兄林俊。
“父亲。”
他不禁低呼一声,上前搀扶着宁无悔走进茅草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