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坠,杨帆和金柱如同死狗一般,踏着绵软无比的脚步,迈进各自屋舍。
黑驴倒是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找到一块圆形大青石,在上面打了个滚,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卧躺下来。
硕大的驴眼微微闭着,一双驴耳却是忽闪忽闪个不停。
进入屋舍的杨帆,并没有昏昏睡去,而是吞下两枚辟谷丹,待饱腹有力后,在床上盘膝而坐,却没有尝试入定修炼,而是取出了那滴龙血。
此行虽然波折甚多,但总归得到了一滴蛟龙之血。
然而,杨帆又有些忐忑起来,心中暗道,那本《陨仙见闻录》毕竟只是一本杂记,并非严谨的修炼功法,更没有炼化龙血之法。
难不成,一口吞下就可以了?
想到此处,杨帆忽然感觉倦意丛生,数个呼吸后,竟是合眼而眠了。
一道人影闪现在屋内,正是那名白衣老者。
他看着杨帆手中的那滴龙血,点点头,又摇摇头,然而衣袖朝着杨帆一拂,有些感慨自语。
“也罢也罢,苦守无数年,希望此子不负宗主预言,吾宗能够重返第一星环吧。”
说完,白衣老者化为点点萤光消失不见。
而黑驴则是发出一声“啊哼”,算是回应了什么。
……
第二日,万兽山里的锦鸡,发出了长长的啼鸣。
第一缕朝阳洒进屋舍,照在杨帆的脸上。
他双眼睁开醒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同时发出一声慵懒的声音。
从离开地球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舒睡过。
而且,昨晚他还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白衣老者背影,不论他怎么呼喊,老者不曾转身理他,只是不停地口述经文。
经文无名,也不深奥,是一篇以百兽精血炼体、重铸后天仙根的功法。
纵然在梦中,杨帆也是无比喜悦,在熟记经文后,郑重无比的叩谢老者,已是将其认作了师傅。
醒来之后,杨帆手握那滴龙血,按照无名功法的要求,开展炼化吸收。
只见须臾之间,那滴龙血中的金色细纹便已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蛟龙的气血波动。
显然,这滴龙血的精华,已被杨帆吸收殆尽。
此时,杨帆的左臂内,却是无中生有般,有了一根似有若无的金线。
通过这根金线,杨帆捕捉到了空气里某种波动。
这波动似有若无,时断时续,杨帆虽然从未感受到过,但已经无比确定,这就是灵气的波动。
当然,这根金线目前太过短浅,且没有形成完整回路,仍然算不上仙根,更无法让杨帆开始修炼。
但这一刻,杨帆却是振奋无比,因为无名功法带给他极大的信心;更因为始终追求渴望的仙根,如同柳暗花明一般,在他面前现出了曙光。
不知什么时候,黑驴踱着步子,将头伸进窗内,看着杨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在笑。
然后,在杨帆突觉不妙的下一刻,驴嘴一张,硬是将杨帆叼出房间,甩到背上,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一骑绝尘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惊呼,那是杨帆发出的。
金柱听到动静探了探头,看到是黑驴所为,又立刻缩了回去,再也不管杨帆的死活。
杨帆死死抓住驴背的长毛,紧紧闭着眼睛,但还是止不住,被极致的风速,带出串串泪花。
杨帆感觉有些丢人,又有些憋屈和愤恨。
若不是实力不济,何至于被驴如此欺辱。
不过马上,杨帆的愤恨,就变成了惊诧,最后演变为崇拜。
因为黑驴带他来到龙潭,让蛟龙吐了三大口血。
因为黑驴带他来到虎穴,让白虎同样吐了三大口血。
更因为黑驴朝天“啊哼~”一声,无数飞禽走兽都前来吐了血。
这无数精血汇在一起,便是一座血池,全部被黑驴装在一座石头容器里。
这个石头容器,外表像个丹炉,很是神奇无比,无论多少精血,都仿佛装不满一般。
炉盖翻开,不给杨帆反应机会,黑驴前蹄微曲,便把杨帆踢进丹炉里。
在一声“啊哼~”中,蛟龙无比委屈的,做了一个兼职烧火工,不停的喷吐着龙息,将丹炉笼罩在一片火海里。
这一幕看起来,就如同炼丹一般。
此时的杨帆,已经明白黑驴的意图,不再生出杂念,而是全力运转无名功法,快速吸收着身周的百兽精血。
事实上,也由不得杨帆不如此。
如此数量的灵兽精血,散发出极为强盛的气息,加上龙息的不断精纯提炼,更是助长炉内的灵力爆棚。
杨帆处于其中,若不想爆体而亡,唯有极力运转无名功法,不断炼化吸收精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天,两天,三天……
炉内血池不断被消耗,又不断被补充。
炉内,杨帆浑身变得发红发烫,像极了熟透的大虾。
而他体内,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原先的左臂处,那道金线变得粗壮无比,更是延伸到全身各处,犹如人体经脉般四通八达。
这便是后天仙根的雏形。
第七日,这无数道金线,已经汇成一根粗壮的金色柱体,正沿着人体脊柱攀沿而上。
若无意外,这根金色大柱,最后会到达神府,那么就意味着,整个后天仙根真正的完成。
然而事实上,此等夺天地造化,逆转仙凡之事,却是极少成功的。
果然,杨帆就遇上了问题。
随着炉内血池不断消耗,那根金色大柱却始终没有贯入神府,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
那东西是一层皮膜,虽然很是薄透,却又极为坚韧。无论金色大柱如何努力,都无法钻透。
这也意味着,杨帆的后天仙根还没有真正形成。
不知何时,白衣老者现身在此峰上,仿佛能一眼穿透石炉,看到杨帆的状况。
他口中悠悠道:“果然如此!仅凭一段经文,还是难以成功。”
因为修行界早有定论,仙凡有别,凡人之身没有仙根,却有先天胎膜。
凡人有此胎膜作为屏障,可抵御诸般病痛,但也成了逆转仙凡的最大障碍。
此时,若无绝强的外力干预,后天仙根可以说是一场凡人根本无法完成的痴梦。
而这外力干预,且不说都是凡人难以企及的珍贵之物,就算万事俱备、真正实施,对被施用的凡人来说,也是九死一生。
最大的可能,就是凡人还未获得后天仙根,便爆体而亡。
所以,如此苛刻的诸多条件下,能够成功的凡人,史上寥寥无几。
如今,杨帆已走到这一步,且正在关键一刻。
“咦?”
正当白衣老者有了决断,想要做什么时,却突然惊疑一声,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在他的感知中,杨帆的全身气血狂涌而起,尽数没入左掌心。
那里没有它物,只有一枚越来越明亮的“禁”字,通体闪耀着炙热夺目的红芒。
下一刻,这道红芒逆流直上,顺着杨帆的手臂,没入躯干,直冲头顶。
那里正是先天胎膜,也是金色大柱不断冲击的地方。
“咔嚓!”
杨帆的头颅里,回荡起一声脆响,那是先天胎膜破碎的声音。
然后,杨帆的神魂一阵颤栗,似是脱离了温室的禁锢,第一次暴露在真正的天地里。
此时,金色大柱再无阻隔,便要贯入神府之中。
然而,天地之间突生一股威势,牢牢锁住杨帆的一切,竟连金色大柱也动弹不了丝毫。
“天罚!”
白衣老者口中吐出两个字,神情第一次变得格外严肃。
逆天行事,定有天罚。此罚无人可替,唯有依靠自身。成则跨入仙途,败则灰飞烟灭。
杨帆之前并不知晓这些事,但现在冥冥之中,已有所感应,但没有一丝后悔,更没有任何犹豫。
已到仙域,不求仙道,碌碌百年,又有何意。
既然如此,管他天罚地罚,有种那就来吧。
就在杨帆放开全部心神,全力准备迎接天罚时,黑驴也褪去慵懒,驴头向天空望去,罕见地露出敌意,还有一丝惧意。
在这股天地威势下,万兽山的灵兽们,也都第一次集体安静下来,纷纷匍匐着躲藏起来。
就连蛟龙和巨虎,也都缩回老巢,大气不敢出。
此地是万兽山的最高峰,只剩二人一驴,还有一座炉。
白衣老者见状,只是挥了挥衣袖,便将此方异动掩去。
就连赵管事和那些执事们,都不曾察觉。
然后,他飞上了无尽高空,来到了这颗星球修士无法企及的高度,神色凝重的看着一片虚无。
那里正在无风涌动,无端生出一股天地威势,化为一片雷劫云海。
若是杨帆在此,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联想起,在古船横渡星空时,遇到的那片雷暴。
当然,这片雷劫云海,无论威势和大小,都无法与之相比。
丹炉内,杨帆早已穿戴上青铜头盔和白骨胸甲,这还是在古船上得到的。
他暗道,当日能够抵挡星空雷暴,想来今日也有效果。
就在杨帆体内的金色大柱,即将抵达杨帆的神府时,那片酝酿许久的雷劫云海,终于落下雷霆,而且是连续三道,一道比一道强。
仿佛不需要时间,雷霆落下便已抵达。
此时的丹炉,没有一丝反应,更没有一丝阻拦。
第一道雷霆落在青铜头盔和白骨胸甲上,化为无穷电光,将两件东西掀飞。
第二道雷霆被突然出现的一道金光抵挡,正是杨帆魂海内的数百秦篆。
秦篆文字一接触雷霆,便轰然散成漫天星光,重新没入杨帆的脑中。
第三道雷霆,再无一丝阻隔,直接轰入了杨帆的头顶。
白衣老者和黑驴闭上了眼睛,似是不忍看那头颅炸裂的场景。
然后下一瞬,他们很是惊喜。
因为雷劫还在,头颅也在,杨帆自然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