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睁眼时,她已来到一座海底洞府。
洞府的材质,像是某种礁石。
透过水晶窗子,可以看见许多海底生物,诸如珊瑚、鱼虾之类。
洞府内只有一个房间,除了中间一个白玉大床,还有一些简单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婴儿吊床,以及一些手工玩具。
白玉床上云烟缭绕,散发出阵阵寒意,竟是珍贵至极的万年寒玉。
看样子,此处是一个修炼和居住两用的地方。
进入洞府后,云梦泽的熟悉感,已是强烈无比,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玉手轻抚婴儿床,还有那些玩具,她的心已经颤抖,似乎被唤醒了某些记忆。
过了好久,她才平静下来。
云梦泽想着老祖之前的交代,放下所有心思,在玉床上盘膝坐下,开始入定修炼。
实际上,云梦泽看到的水晶宫,便是无数年的龙族遗迹——龙宫。
像这样的龙宫遗迹,东海里还有三处,分别驻扎着10万战兵。每一处的上空,也都有着一处漩涡。
若从极高的上空看去,另三处漩涡,呈现出一个正三角形。而此处的漩涡,正处于三角形的中心。
这四处漩涡的存在,便是镇封东海战区的东海大阵。
此时,外围的一个漩涡深处,一列千人战营正在巡逻值守,为首的是一名背负大剑的冷厉男修。
此人便是厉剑。
他仿佛天生就适合军伍生活,区区四年时间,不但修为达到了血海境大圆满,更是从百夫长做到了千夫长。
可最近,他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似乎东海大阵的运转出了问题。
但人微言轻,他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招来同僚的耻笑和讥讽。
在东海军的意识里,东海大阵无疑是最可靠的,已经运转了无数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哼!一个刚来东海军区区几年的家伙,居然异想天开,想凭此哗众取宠,难怪提拔的那么快。
当然,这些耻笑和讥讽,只会在在厉剑身后出现,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他的那把大剑,已经斩下许多桀骜不驯的头颅,算得上是东海军的一柄凶兵。
……
“禀告母亲,东海大阵一切正常。前段时间虽有海兽暴动,但都被大阵绞杀,没有引发动荡。”
水晶宫的大殿内,那名妇人将东海战区的近况,一一做了汇报,神色恭敬之余,更透着几分拘谨。
汇报完毕,妇人小心的看了眼云淑兰,然后接着试探着道:“这次军务殿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只怕会”
“哼,只怕会什么!云景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海兽暴动,死伤数千战兵,你为何隐瞒不报?
西蛮遣使寻你相谈,你又是如何回复对方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如此,你就好生在这呆着吧。
好好想一想,用心想一想,你到底错在哪里。”
听到母亲打断话语,并且连篇呵斥自己,妇人顿时瘫坐在地,面若死灰。
她不禁失神暗道,是啊,错在哪里?
我到底错在哪里?
或许一开始遇见他,就是个错误。
因为遇上他,爱上他,自己便被禁锢此地二十余载!
又或许,我投生于云家,就是个错误。
身为云家世女,只能招胥入赘,不能选择自己所爱。
……
修行之人,皆是心向大道,所以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
但二十余年前,云景芝的故事,却是一个众人皆知的悲剧。
之所以众人皆知,因为这个故事影响深远,甚至导致陨仙宗两位副宗主的矛盾激化。
那时的云景芝,虽有百岁,但对修士来说,仍是芳龄少女,正是春心萌动之时。
如同很多爱情故事,她在最美的时光里,遇上了最爱的他。
她是云家世女。
他是副宗主欧阳胜的大弟子萧景泽。
或许两个人的名字里,因为都有一个景字,他们都喜欢看景,又因景生情。
但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注定结局是个悲剧。
因为两人分属不同势力,而且身份高贵又敏感。
因为云家从来只招胥入赘的规矩。
所以,年轻热血的他们,曾想过私奔,但最终失败。
云家老祖极为震怒,亲自将她禁足在东海大阵的阵枢里。
一年后,云景芝竟在水晶宫里,产下一女,并取名为云梦泽。
梦泽二字,自然是对萧景泽的思念,表示做梦都想见到他。
未嫁先孕。
不知廉耻。
种种咒骂,铺天盖地。
当年,此事几乎将云家沦为笑柄。
但小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云家老祖纵然恼怒无比,但还是收留了云梦泽,并待她极为亲厚。
……
过往种种,并不都会如云烟消散。
有些东西,只会如烈酒般,越久越醇。
比如刻骨铭心的爱情。
比如血脉相连的亲情。
这时,一阵灵气波动,从水晶宫深处某处洞府传出,那是云梦泽正在修炼。
云家老祖和云景芝,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脸上都泛起欣慰的笑意。
虽都是笑意,但终有些许不同。
……
此时,同样的笑意,浮现在遥远的西方,一位中年男子的脸上。
那里叫做西蛮。
那人叫做萧景泽。
他手里正拿着一张白色手帕。
手帕样式秀气,一看就是女子之物,但上面没有绣花草或者鸳鸯,而且绘着寥寥数笔,看形状应该是座青山。
青山便是景,便是他和她一见钟情的地方。
他派去的人,没有带回她本人,或者一字一句,只带回一张手帕。
见帕如见人。
虽有些失落,但他已懂她的心意,这便足够。
……
颗颗汗滴,砸落在地,与黑红的土壤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粒粒包浆的泥珠。
只带回一张手帕的呼延侯,正跪拜在萧景泽的身后,脸上戴着一副面具,看不到神色,但不断流出的汗水,却暴露出他的紧张。
此次,他没能按照主人要求,带回那名女子,已算是任务失败。
对于组织而言,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任务失败,便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呼延侯的额头,紧紧贴着泥土。
所以,他并没有看见主人的微笑,不然可能就会放松许多。
只过了数息,但他却觉得过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的声音:“辛苦了,下去吧。”
呼延侯对此很是惊讶。
这次不但没有受到处罚,更是得到主人的褒奖。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与主人往日的作风,已是极为不同。
但他不敢多言,迅速起身离去。
直至起身的那一瞬,他脸上的面具,才真正显露出全貌,那是一个通体幽黑的鹰脸面具。
在这个神秘的组织里,为了保密需要,执行任务的人员,都会根据各自身份和职责,佩戴不同的面具,以此遮掩现实中的身份。
如佩戴鹰脸面具的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鹰卫。
而呼延侯,更是鹰卫的首领人物。
显然,身为西蛮军军主的萧景泽,便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主人。
萧景泽收起手帕,再次深深呼吸一口,引得周围毒瘴聚拢而来。
毒瘴入体,灼痛肺腑,更带出丝丝血腥气息。
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敌不过二十余载的心痛。
“景芝,你再等等,就快了。相信我,一定会把你和女儿,一起带出火坑,一定会掀翻这个腐朽的世界。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随着这些话语,他的神色变得疯狂起来,瞪大的双眸中,涌出了无数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