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通往长生的大道
会山,起源大泽王朝二十三年。
当时作为西北之界顶梁柱的天柱山昆仑宗,与在大楚地界兴盛千年之久的狐山祭界宗一直争论不休,相互都觉得自己宗门才是两界第一。
大泽始皇帝提议让两宗各挑三位宗门弟子,进行一对一比试,胜者将为两界之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山。
然而两宗比试的地点也成了问题,最后昆仑放下身段,由大泽千骑,一路护送三千六百里,赶往大楚狐山。
那场比试昆仑宗赢的漂亮,三场皆胜,无论是为大泽王朝,还是西北江湖,都长了不少的脸。
至此后,宗门之间,便有了会山的习俗。
会山没那么多的说头,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排名较高的宗门前往排名较低的宗门。
两百年来,皆是如此。
莫辞合上《宗山记》,对于昆仑与祭界两大宗门的战斗依然没什么概念,毕竟这个世界书写文章的笔墨有限,描绘的没有那么的绘声绘色。
让莫辞意外的,是因为会山比试断送宗门弟子修行前程,最后闹到不死不休的案例。
近两百年的会山历史中,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一手之数。
大泽王朝说什么为了促进宗门友谊,为了激励宗门弟子的修行,这些都是场面话,这样和宗门排名有直接关系的会山比试,不可能都会点到为止,发生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宗门山头还在遵循大泽王朝创造的会山仪式,是因为害怕大泽王朝的统治吗?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虚荣心。
纠结于自己宗门排名的虚荣心,就算是千年之中,地位一直没被撼动的昆仑,也有虚荣心。
当了近一千年的第一,若有一天被其余山宗击败,成了第二,它们的弟子长老们,心情会更难受。
所以昆仑宗的虚荣心不会比其余山宗低,只可能更高。
“孩子,看了一夜的书,不去休息会?明天可是宗门内的会山仪式。”
云鹤宗藏书阁的供奉是一位年过四十的女人,穿着朴素,面慈端庄,倒是很好说话。
此供奉姓徐,名字不详,云鹤宗弟子都称一声徐娘。
这个名字倒是让莫辞想起了一个成语。
半老徐娘。
用此形容妇人,其实还算贴切。
“无关无关,像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宗门弟子,也就是去凑个热闹。”
徐娘淡淡一笑,看着又在书架中抽出一本《古职传承》的莫辞,不免觉得有趣。
自从二十年前来云鹤宗做供奉,从未下过一次山,就是踏出藏书阁大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云鹤宗形形色色的宗门弟子,徐娘也几乎都见过了,因为深受宗门礼仪门法的熏陶影响,所以举止言谈都算得体。
而这位腰束深蓝色丝帛的云鹤宗内门弟子,徐娘还是头一次见。
与其余宗内弟子不同的是,这位年纪看上去也不小的内门弟子,举止言谈有时端正,有时散漫,浑身散发着一种独有的市井气。
徐娘倒了杯水,放在了莫辞的一旁,随即将整座藏书阁的书架整理了一番,待莫辞将手中《古职传承》合上,这才开口询问。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个宗门的弟子。”
对于徐娘的疑惑,莫辞并未在意,如果自己和其余宗门弟子一模一样,那样更让人怀疑。
一位从乡村长大的穷小子,在宗门当了一个半月的挑担人,成为内门弟子后就突然变的知书达礼,言谈举止都极为雅致,这可不符合逻辑。
“前日刚刚上的山,才做了两天的内门弟子。
之前一直都是云鹤宗的挑担人,就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徐娘并没有因为莫辞原本的身份而有任何的成见,莫辞言语如此洒脱,更让徐娘觉得有趣,甚至有一种置身江湖中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么晚才踏修行路,也该如此认真。”
一提修行,莫辞不免有些懊恼,他这一夜,在藏书阁看了十多本关于修炼和一些对修炼有所影响的典故,最后总结出了一点,自己根本不适合修炼云鹤宗的拳法。
云鹤宗的云泽拳,有两种,一种适合男修以纯阳之体修炼,一种适合女修以纯阴之体修炼。
可自己却是一位以纯阴之体修炼的男修,所以无论修行哪一种云泽拳,都有点怪怪的。
莫辞将手中书籍放回书架,重重的叹了口气。
“可是对修行苦恼?”
徐娘虽不是一位健谈的人,不过遇到莫辞这般另类的宗门弟子,还是很乐意与他多说两句话的。
莫辞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放下木杯,起身向徐娘靠近了一些,标准的施了一礼。
“徐娘,你是云鹤宗的供奉,对修行一事应该非常了解,不知可否为在下答疑所获?”
关于“供奉”,无论是名门正宗,还是山中匪寇,甚至城池乡镇,都有可能存在供奉,说是供奉,其实就是比挑担人与管事更高级别的打工人而已。
因为供奉有守护山头的职责,所以供奉的门槛可要比宗门的挑担人与管事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有五境或五境之上的修行人,才有资格成为供奉。
莫辞深知这一点,便知徐娘在二十年前上云鹤宗做供奉的时候就是一位五境实力的修行人。
如此一算,徐娘也算得上是天资卓绝,况且徐娘又在藏书阁工作了这么多年,云鹤宗的千余本藏书应该也都已经看了个遍,懂得的修行事不一定就比有“明师”之称的慧心长老少。
最主要的一点,无论是宗门供奉,还是匪山供奉,它们只有在山头受到危险之时,才会履行供奉的职责,其余山中任何事物都不得插手,更不得多嘴,所以莫辞与徐娘询问修行一事,是最明智的选择。
“知无不言。”
见徐娘如此言语,莫辞不免欣喜,紧忙问道:“不知前辈可知若以纯阴之体修炼的男修,能否学习云鹤宗的云泽拳?”
徐娘微微皱眉,不禁又打量了一番莫辞。
关于男子以纯阴之体修行大道,江湖中最多的就是魔门中人了,毕竟这违逆了修行之根本,所以并不受正派认同。
当然,除了魔门,一些江湖侠客也有如此修炼的存在,不过少之又少。
“云泽拳作为云鹤宗第一传承的拳法,乃正宗拳术,以男子之躯走纯阴之体的修炼道路本就是魔道,违背了云泽拳之根本,凭此修炼云泽拳,绝对不行。”
听到徐娘口中“魔道”一词,莫辞不免心头一颤,暗自惊慌徐娘是不是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
“前辈莫要误会,晚辈不懂修行,只是对此倍感好奇,问了一种可能性而已。”
徐娘淡淡一笑,似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辞心中大惊,自己处处小心谨慎,没想到此时却突然神经大条,也都怪这苦逼的穿越,连个记忆都不给,别的穿越者可能已经在装逼了,自己却还要一点一点的寻找记忆。
无情!
“你也不必担心,作为宗门供奉,在宗门发生战争之前,门内弟子修炼一事,供奉是没义务和宗门长老禀报的。
奉劝你一句,既然是以纯阴之体修炼,就不要在云鹤宗修炼到五境实力,五境之后的魔道,是很难隐藏的,修炼云泽拳就更别提了。”
莫辞哭笑不得,原来这位云鹤宗的供奉,是把自己当成了误入歧途的野修,因为修炼不精,所以才没被云鹤宗发现,直接被招收成了青云庭的内门弟子。
毕竟五境之下还没修炼出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就算是与人战斗,也很难暴露步入魔道的痕迹。
当然,也是莫辞运气极佳,若他询问的对象不是徐娘,而是对魔道恨之入骨的楚婆婆,恐怕就没有再说一字半语的机会了。
而徐娘对于魔道,没有半分成见。
“都怪晚辈曾经对修行实在向往,可天资愚钝,又受奸人蛊惑,才走了歪路,唉……”
眼中的无奈与不甘,让莫辞表现的淋漓尽致,还有那无法改变现状的懊恼,让眼前的徐娘不免为之动容。
“其实自毁修为一事倒不难,不过需要经历的痛苦常人很难想象,而且以你的年纪想要重新修炼,大道注定艰难。”
关于自毁修为一事,一直都是江湖修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毕竟在这个世界,修行的门槛实在不高。
为了众生所指的“长生”,多少人想都不想就直接踏足了修行,然而当真正修行之后,才发现,修行根本没有想的那么简单,通往长生的那一条路,也并非只有一条。
选择适合自己的那一条路,尤为重要,甚至要比修行人的天赋或努力,还要重要。
有多少头脑一热就踏足修行的人,就有多少选错修行道路而感到后悔的人。
但大多数的修行者都会自欺欺人,认为只要努力,即使大道错误,也能够修得长生,这些人是不过是为自己对于从头再来的恐惧,找了一个愚蠢的理由罢了。
当然,还是有极少一部分的修行人,选择了自毁修为,重头开始,他们勇气可嘉,但最终成就如何,徐娘也知之甚少。
徐娘知道的,只有刀帝城的城主无一,曾自毁过一次修为。
无一从小跟随父亲,修炼刀帝城传承了百年的刀气。
无一十八岁破五境,然而到了三十八岁,都未突破五境瓶颈,让寿命以尽的刀帝城前城主,死的都不安心。
然而那一年的无一,在刀帝城门外自毁修为,拿着那把先帝所赠的“御魂”,一走了之,将整个刀帝城交给了他的结发妻子。
十年春秋,谁能想到无一再归刀帝城,便成了凭内界控神达到七境的“刀神”。
跨湖一斩过江龙,单刀赴会悍匪途,与江湖百人谱中位列第二的魔道无陵决战楚灵宫,这些故事甚至被大楚国的小说家写成了故事,让刀帝城无一的事迹传遍了整片江湖。
再归刀帝城,城主一族再无刀气传承,只留下了属于无一的独创刀术。
无一刀术,江湖第一,当之无愧。
徐娘口中刀神无一的故事,对莫辞的触动确实挺大,但他还是放弃了自毁修为的想法。
毕竟自己是七境修为,若是毁了,那自己可就是脑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