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城街市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徐家城自建城以来,便实行夜禁。
打更人从亥时便会在城中四处巡逻,开始报时,当响起三更丑时的锣鼓声,便是徐家城的夜禁时间。
徐家城所有私宅商户必须熄烛,除打更人或特殊情况外,不许任何人在城中街道逗留,一经发现,则会被当场拘留。
打更人在西北之界六城之内共计一百八十人,虽然是合同工,不属朝廷官吏,但在大泽王朝的地位,却一点都不低。
除了报时,打更人也有监督城池的责任,所以打更人这份工作,必须要是练家子,且轻功不俗,才可胜任。
据说在大泽京都,还建立了一间规模不小的学院私塾,专门请了朝廷的优秀武师,培养打更人,学习探查防盗的技巧。
在大泽王朝当一名打更人,虽然作息颠倒,尤为辛苦,但每年的俸禄并不会比那些大泽官吏少。
“哒哒……”
房间外响起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以过丑时,徐家城实行夜禁,还请客官尽快熄烛,以免招惹事端……”
听着外面客栈店小二的提醒,莫辞有些不情愿的合上了手中的《境界》,下了床榻,将房间烛灯一个一个的吹灭。
躺倒在床榻上,莫辞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演员秦末在周末参加金菊奖颁奖典礼,领奖下台时不甚跌倒,面部摔在台阶上,当场晕厥,被送至医院时已经离开了人世,享年三十四岁。
演员秦末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父亲乃是著名导演秦川,但秦末毕业后并没有仰仗自己父亲的这一层关系。
秦末在电影界矜矜业业演了十年的小角色,最终凭借反派角色魔霸天荣获第二十六届金菊奖最佳男配角。
……”
自己的电影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吗!
还没演过主角,还没拍过吻戏,没拍过床戏呢,就这么死了,太不甘心了!
“呼……”
莫辞微微张眼,金色的太阳光穿透纱窗,潵在了他的脸上,心中还在回味着刚刚令他无比心酸的梦境。
店小二端来了烧好的净水,放在了房间的门口。
穿好布衣,好好的洗漱过后,莫辞将昨夜买来的书籍放在了装满压缩口粮的竹箱中,而那本《境界》,则让莫辞收进了布衣的夹层。
背着竹箱,下了二楼,慧心长老与三位徒弟则已经坐在了饭桌上。
看到桌子上正冒着热气的馒头,莫辞心中无奈。
这他妈的,大米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奢侈品,只有逢年过节,才配吃?
慧心长老看了莫辞一眼,没有说话,伸手示意他落座,莫辞这才将竹箱放到一旁,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位置上。
相比于昨天,此时的莫辞要更加谨慎一些。
毕竟身份发生了转变,心态自然也会产生变化。
原本的莫辞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从小山村出来的穷苦人,就算被慧心发现了蹊跷,大不了就是被逐出山门而已。
然而莫辞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的特殊,很可能与魔道有关联。
如果让慧心察觉到自己与魔道有关,到时候可不是被逐出师门那么简单。
轻则送至朝廷,重则将会被直接处死。
大泽律法,如遇魔道中人或山中匪寇,特殊情况下,有权当场斩杀。
觉根看了眼莫辞,道:“莫辞,云鹤宗有规矩,云鹤宗弟子门人需在辰时起床,你到宗门不久,规矩或许不熟,这次只是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莫辞听言,紧忙起身面向慧心,施了一礼,以示知错。
慧心长老淡淡一笑,伸臂压了压手掌,示意莫辞坐下吃饭。
放下碗筷,感觉腹满,慧心长老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小徒弟觉灵的身上。
“觉灵,昨日为师的问题,想的怎么样了?”
“什么问题?”觉灵瞪大眼睛,一脸发懵,缓了几秒才想起昨日之事,“啊”了声,焕然大悟,紧忙道:“已经有答案了。”
“与为师说一说。”
觉灵挺胸抬头,自信满满,将昨日莫辞告诉她的答案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慧心长老面露笑容,看来是非常满意觉灵的答案。
“不过师父,我觉得徐家城主这么做,不太妥当。”
“哦?”
“徐家城主为匪寇发钱发粮,是有弊端的。”
莫辞心中一惊,不免后悔昨日与觉灵多嘴此事,他刚刚注意了一下慧心长老的表情,觉灵回答的问题,显然就是慧心想知道的答案。
如果觉灵将答案说的太深,那么慧心一定会有所怀疑。
一个从未下过山的小丫头,就算是绝顶聪明,也不可能将山下事想的如此透彻。
完了,自己多半是要被怀疑了!
“什么弊端,且说来听听。”
觉灵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道:“徐家城主是真的傻,给匪寇的钱粮,都换成桂花糖,天天吃,那不香嘛!”
这次不只是慧心,就连觉灵的两个师兄都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莫辞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的压力瞬间消失,抬起眼,正好看到觉灵,向自己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这丫头,可造之材啊!
“等等为师要去拜访徐家城主,你们都随我一同前去,混个脸缘,之后独自下山历练,也算是有了一道保障。”
“先生,毕竟身份有别,我还是在城中等待先生吧。”
莫辞其实还挺想去徐家府邸的。
大泽王朝一共就出了五位城主与八位王爵,这徐家城的徐图就占了两个名额,绝对算得上西北之界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更何况徐图还是西北之界的三大富商之一,当得起“富可敌国”四个大字。
这样的大人物,莫辞倒不妄想结交,能到其府邸见见世面,也是极好的。
但莫辞深知自己的身份地位,必须先将话挑明,不然到了徐家府邸,自己再闹出笑话,可就尴尬了。
“无妨,一同前去就是。”
……
慧心长老在客栈柜台付了房前,便带着莫辞四人步行赶往徐家府邸。
一路上欣赏着城中风光,十分的惬意。
与昨夜城中的孤寂相比,此时的徐家城,则尤为热闹。
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伴随着急管繁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传播在大街小巷。
觉灵一眼便看到了街侧小贩胸前挂着的竹盒,其中摆满了金灿灿的透明桂花糖。
“老板,这桂花糖怎么卖?”
这一声“老板”叫的年轻小贩一愣,但见面前少女气质不俗,眉清目秀的模样,不免露出笑容,那一张黝黑的脸,笑的满是皱褶。
“一文一两,八文一斤。”
“给我来一斤。”
小贩在胸前的盒子下方抽出一块白色的薄布,又用手中竹制木夹将桂花糖夹进薄布之中。
“这么多!”
一心只知修行事的觉灵对于重量没什么概念,见白色的薄布装满了桂花糖,不免有些苦恼。
这糖装的太多了,根本吃不了。
“放心吧,我做的桂花糖是独门秘方,十天半月的坏不了,更不会变味儿,您就放心吧!”
觉灵听言,乖乖的从腰间钱袋掏出了八枚铜板递给了年轻小贩。
接过被装的满满的油纸包,觉灵紧忙打开,从中拿出一颗糖,丢进了嘴里,不禁露出了十分满足的表情。
或许拎了一会有些觉得麻烦,觉灵最后将装满桂花糖的油纸包放进了莫辞背着的竹箱中。
“闻粪,就算是你丢了,也不能把我的桂花糖弄丢了。”
“你就放心吧。”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一声砖瓦碎裂之声清脆悦耳,很快街道的人群便响起了惊慌的叫喊声。
却见街道尽头,一位油光粉面,一身白衣的男子飞檐走壁,踏瓦而来。
男子轻功了得,身形犹如轻燕。
大泽律法严明,光天白日,街道之内,除非朝廷武人,则不可随意飞檐走壁,使用轻功。
轻者处罚十文至三十文钱不等,造成破坏或不良现象者,会被官府关押十五日,并缴纳高昂的保释金。
所以在大泽王朝下的六城之中,很少会看到江湖侠客飞檐走壁,就算是官府武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做。
莫辞刚进城中二日,便遇如此场面,倒是颇为不易,不免感叹此人的轻功实在了得,但比起幻想中的御剑飞行,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轻鸿步!”
觉根一眼便看出了白衣男子的步伐技巧,正是出自鹕燕宗的“轻鸿步”。
“鹕燕宗弟子?”
觉根微微皱眉,毕竟鹕燕宗自古以来便视云鹤宗为对手,本来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头,因为这些年出了一位四十年纪的七境长老,宗门排名直接爬在了云鹤宗之上,如今也算是西北之界,名气颇为响亮的宗门。
鹕燕宗在西北,以轻功为长,闻名于界,据说那位突破七境的长老,视江河如平地,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轻如鸿毛”。
虽不知此话是否有夸大的嫌疑,但望眼整个江湖,说起轻功,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此人。
说起来这位鹕燕宗的七境长老曾与慧心也有过交集,不过当时的慧心已经踏足六境宗师,而那位长老还只是一个四境的鹕燕宗弟子。
二十载春秋,早已物是人非。
慧心叹的是自己用了二十年都没有突破,而那位长老竟连破三境。
“此人的轻功造诣确实不俗,虽有轻鸿步的影子,却并非轻鸿步。”
听师父这么说,觉根不免有些疑惑,问道:“请师父答疑解惑。”
“此人的步伐确实是鹕燕宗的轻鸿步没错,但呼吸吐纳方式与落脚点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算是将鹕燕宗的轻鸿步改良的更为实用,由此可见,此人轻功,造诣不俗。”
听着两人对话,莫辞倒是想起了昨夜在《江湖百人谱》中看到的鹕燕宗长老,排名并且不低。
尺述,鹕燕宗五大长老之首,轻功号称天下第一,江湖百人排名十八,七境实力。
而鹕燕宗的宗主也只不过是六境实力,排名在八十几,莫辞也记不清楚了。
在《江湖百人谱》中,所记载的最高境界也只有七境,整座江湖只有二十人,宗门出了七人,江湖中单打独斗的侠客五人,朝廷四人,魔教三人,匪寇一人。
值得一提的是,云鹤宗唯一上榜的慧心长老,排名三十七,在六境之中,算是比较靠前的排名了。
让莫辞觉得意外的是,江湖如此之大,竟连一位八境的修行人都没有,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莫辞觉得,八境是一定存在的,只不过撰写《江湖百人谱》的作者眼界有限,还触及不到八境的存在。
八境很可能就是修行中触碰长生门槛最近的境界,如果真有人达到了八境,保不准跑到哪个隐世的山外山,修行那长生大道,谁还有心思混江湖啊。
白衣男子刚刚掠过不久,两道身影便在前方显现而出。
觉明瞪大了眼睛,惊道:“是她们!”
一身黑衣,头顶斗笠,正是莫姓姐妹,莫紫烟与莫婉。
两道身影经过莫辞之时,后面的莫婉微微抬头,斗笠下那一双英气无比的眼眸望向了街道中抬头观望的莫辞。
视线再次交汇,擦出丝丝火花。
莫辞心中感叹,这少女真的是越看越漂亮,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相处,多培养培养感情。
见两道黑衣身影消失,莫辞才反映过来,刚刚轻功了得的白衣油腻男子,多半就是那位“玉面郎”了。
这一场街道风波很快平息,川流不息的街道回归平常,然而慧心长老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
自从云鹤宗的老宗主跌境之后,十年里,宗门从未再出现过六境修行人。
慧心想到自己今生恐无缘踏足七境,又想到自己死后的云鹤宗还会跌落排名,不免心中黯然。
一旁觉根从六岁时,便一直随同师父修行,对师父的秉性与为人最为了解。
见师父如今的表情,便知自己刚刚不该提起鹕燕宗,怕是又触碰了他老人家的伤心事。
觉根懊悔之际,对师父也心存惭愧,四十岁年纪之前,是突破六境的黄金年龄,若再有十年自己还无法突破六境,恐怕此生就再也无缘六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