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拳式打出来，再懒散，再轻柔，它也总有可取之处。”

　　这是觉根第一次打拳，慧心长老对他说的话，一直以来，觉根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这句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一直深深的烙印在觉根的心中。

　　打拳二十四载，觉根受过追捧，更受过质疑，他对自己十二年未触碰破镜门槛感到过无数次的沮丧，却从来没有一次怀疑过自己。

　　觉根深信，他走的修行路，就是它命中注定的大道。

　　这一刻，觉根终于领悟，二十四年前，师父对自己那番话的含义。

　　自己的拳，不用完美，也可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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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面前身体散发丝丝光雾的觉根，余苗表情没有太大的波澜，心中对这场比试，则提起了兴致。

　　能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也不枉千里迢迢走一趟这云鹤山了。

　　“御剑，破云天！”

　　指间挑心弦，一剑破云天。

　　觉根一跺脚，不去管余苗飞剑的锋芒，握拳便打。

　　六境对六境，丝毫不落下风。

　　对于力量一说，内界控神的修行人绝对要强于外界控神的修行人，不过灵活性，后者则要更强一些。

　　所以刚刚破境的觉根若和余苗比气力，自然不惧，无论余苗递出多少剑，他都用拳头接下便是。

　　作为觉根的师父，慧心长老的内心无疑是激动的，当觉根在北海一拳打出了天地异象，他便深知，自己这个徒儿今后的成就绝不会低于自己。

　　当然，可以重振云鹤宗千年之前威名的可能，慧心不敢想，但无论如何，云鹤宗会再出一位七境，以是顺理成章的事实。

　　“这时候破境，真的厉害，但……还是输了。”

　　于玄意双目集中前方战场，依然是一副美死人不偿命的侧脸，惹的莫辞忍不住多瞧了于玄意两眼。

　　“我怎么感觉觉根师兄的气势要更足一些。”

　　莫辞虽不懂战斗，但觉根和余苗的状态，他还是能看得出，明显余苗的气势被压了一筹。

　　“余苗在江湖有个名号，一人一剑阵，此时她只御一剑，显然还未露底。”

　　于玄意话音刚落，云鹤宗场地之外，便又响起了一声剑鸣。

　　“嗡……”

　　一把秀丽飞剑显现在众人眼前，剑长二尺六，炳穗随风飘，划破云雾，向觉根头颅穿刺而去。

　　“二剑天，嗯……少了点锋芒，可惜，可惜。”

　　听着一旁于玄意喃喃自语，莫辞心中不免觉得奇怪，这个执事师兄曾说过十多年来从未下过云鹤山，就算是读了万卷书，也不可能连一位六境的剑修出剑的锋芒都能看的懂吧！

　　于玄意明明刚破五境，却给莫辞一种站在山巅，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莫辞认为，若于玄意不是藏了境界，就是在这故作高深。

　　当余苗寄出第二把飞剑，云鹤宗的老宗主与五位大长老就有点坐不住了。

　　觉根和余苗的这场比试已经开始变质，若按照此局势发展下去，很容易出现意外，毕竟两人的战斗强度，已经超出预期太多。

　　“无妨无妨，一场刻骨铭心的战斗，抵得过苦壁修行十载春秋，老婆婆我在此看着，两人出不了差池。”

　　楚婆婆说出此话，算是给云鹤宗这帮老家伙一颗定心丸，毕竟楚婆婆七境实力，也是在场唯一有能力，阻挡两人攻势的存在。

　　面对两把飞剑左右夹击，觉根丝毫不慌，身形灵活，手脚并用，几个腾空与跳跃，便来到了余苗的身前。

　　“喝！”

　　面对直面而来的拳头，余苗这一次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脚下升莲，使出河莲步，避开拳锋。

　　余苗对自己的拳法一直以来都颇为满意，可面对一位六境拳师的拳头，她还是深知自己的不敌。

　　“莫小师弟，看余苗的两把飞剑，有何不同？”

　　“嗯……第二把出鞘的飞剑，要比第一把更快。”

　　“此乃藏锋。”

　　“不懂。”

　　“外界控神到达一定的强度，修行人可用精神力控制外物，因为剑轻，既锋利，又潇洒，所以御剑便成了外界控神中的主流。

　　虽然凭借精神力可控制剑的飞行，但如何精准的控制飞剑的速度与轨迹，仅凭精神力是办不到的。”

　　于玄意伸出两根手指，动了动。

　　“这时，就要仰仗这两根手指了，它的作用是调动飞剑的速度与轨迹。

　　凭借飞剑的活动，很容易看出剑修的能力，到底如何。

　　余苗的第一把剑是用右手控制飞剑，然而第二把左手控制的飞剑却更迅速，更锋利。”

　　“她是个左撇子。”

　　“此乃藏锋。”

　　莫辞不免觉得好笑，不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吗，还藏锋，说的这么玄妙，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御剑之术，一共三篇，最基础的乃剑意篇，而剑阵篇与剑灵篇是在剑意的基础上，演变而出的。

　　剑灵乃剑道之极端，也是御剑之术最高深的技法，如今已经失传。

　　剑阵则要更为全面一些，自古以来都是三人成阵，所以想要一人使阵的情况在千年之前，是根本不存在的。

　　彩霞宗的开山祖师爷创造眉心控剑，此后便存在了一人可唤一剑阵的情况。

　　所以余苗，应该还有一把剑。”

　　关于眉心控剑，可以说是彩霞宗独有的绝技，如今甚至要比彩霞宗独有的剑阵，更令江湖人津津乐道。

　　然而整个彩霞宗，六百多修行人，可以使用眉心控剑的，除了以踏七境二十多年的楚婆婆外，就属余苗一人了。

　　要不然余苗也不能有“一人一剑阵”的江湖美名。

　　莫辞虽看不出名堂，但这场六境之间的比试，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了，虽不如前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么邪乎，但也足以超脱了“普通人”的范围。

　　磅礴的梵息充斥整个空间，就算是以至五境巅峰的云鹤宗长老，都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泽拳和御剑术，都是在江湖存在了数千年的古武，虽然云泽拳如今在江湖的地位，已经不如御剑之术，不过可以存在几千年，一定是有它存在的理由。

　　从大泽京都前来，已经踏足五座山头，见识过十位宗门天才弟子风采的宦官刘隐，此时也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这场比试，无疑是刘隐辗转西北的两个月来，最精彩的一场，中途有好几次，刘隐持笔的手都忘记了记录，看着场地中央两道身影的对峙，无比专注。

　　刘隐负责记录宗门之间会山的工作，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每座宗门山头会山仪式的时间都不同，但大致会集中在八月到十一月这三个月间。

　　刘隐几乎每年都会看超过十五场所谓天才弟子的比试，然而“天才”一词，多少是有水分的，不去说位列千年第一的昆仑宗，还是被西北宗门称为旁门左道的大楚祭界宗，就说在西北之地位列前十之列的山头宗门，几乎任何一场比试，都让刘隐感受到了困意。

　　但云鹤宗与彩霞宗的这一场，无疑是今年最好看的一场会山比试，也是刘隐这二十年来，第一次见过比试过程中，弟子直接破境的。

　　这场精彩的比试，显然还没有接近尾声。

　　觉根又出一拳朴实无华的“卷云式”。

　　两道飞剑被刚猛的拳锋直接震飞两侧，觉根两步并做一步，大步流星，一个前冲，风至，拳至。

　　余苗欲想翻身躲避，不料整个身子还是被觉根的拳锋刮到，整个人一个踉跄，落地时，勉强站住。

　　从一开始的自报家门，之后觉根和余苗没有过任何的交流，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比试的范围，甚至也从宗门的荣誉上升到了各自的大道前程。

　　余苗再无藏锋，双手画圆，定于下颚，双指一抖，身体周围突然生风，霞衫被吹的鼓鼓囊囊，绣眉如柳刀，眼眸如利剑，眉心处似有白色雾气渗出。

　　“……”

　　觉根握紧双拳，稳稳的一个拳式马步，体内的精神力，已经被他凝聚至巅峰。

　　“嗡……”

　　再次响起一声剑鸣，一道青虹飞剑如约而至。

　　三把飞剑同时悬于眉心起雾的余苗身畔，旋转的速度由缓变快，随即幻化无数残影，不断向外扩散。

　　“无极剑阵，需要三位五境之上的剑修才可布置，算是彩霞宗最经典的剑阵，五境弟子几乎都可以使用。

　　“这三把飞剑的速度有些瑕疵，但并不影响剑阵的威力，觉根师兄恐怕很难接下这一招。”

　　此时莫辞倒觉得身边有个于玄意还挺舒服的，他就像是一个小百科，不用问，就会为自己答疑解惑。

　　面对余苗的无极剑阵，觉根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周围的梵息更加浓烈。

　　本可以再打出一拳，一决胜负的觉根没出这最后一拳，他突然收回气息，双手抱拳，对身前的余苗微微一礼。

　　“在下，认输了。”

　　觉根此话一出，余苗体内已经被燃起的战火瞬间被熄灭，这种感觉令她非常郁闷。

　　“多谢余姑娘赐教，大道漫长，这一拳，在下斗胆再留三年。”

　　“哼。”

　　余苗冷哼一声，三把飞剑排成一列，瞬间飞回在楚婆婆一旁的巨大剑匣中。

　　余苗瞪了一眼觉根，扭过头，向楚婆婆走去。

　　觉根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堂堂八尺男儿脸颊微红，想着刚刚自言的三年之约，没得到余苗的回复，就算是对方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