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拂过绿竹林，仙姿不凡的于玄意踏在竹林内，思绪万千。

　　伴随着微风的掠过，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突兀的盘旋在竹林之中。

　　看着虫蝶，愣愣出神。

　　“破茧成蝶……”

　　于玄意的表情掩上一层阴霾，移开视线，瞧了眼被绿竹遮挡视野的前路，心中惆怅。

　　若被困于此山间，恐怕此生都难以踏足山外山，本就向往江湖，却奈何身世拖累，不得不异常谨慎。

　　于玄意虽练云泽拳，不过所修行的根本之法却并非是云鹤宗的以拳为本。

　　说起于玄意的身份，确实是大泽王朝国师于灵光的私生子。

　　在这个连普通农户都三妻四妾的时代，私生子并非太过受人歧视，但于玄意的运气实在是差强人意，若是宰相，大臣，就算是个将军的私生子也好，偏偏自己的父亲，却是国师。

　　国师，虽无大臣的权谋，更无将军的势力，但却是大泽王朝皇帝陛下最近亲之人。

　　国师代表的，是大泽所信奉的宗教，是整个王朝未来的兴衰。

　　宰相贪了，可以换，将军死了，可以再封，但世世代代信奉神灵的国师家族，却不可改姓，只要大泽皇族还姓唐，那么大泽的国师就必然会姓于。

　　普通的王权贵族不忌讳私生子，但信奉神灵已经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于姓家族，可对此非常介意，虽然国师于灵光非常满意于玄意，但家族的人却都容不下他。

　　当一整个家族都反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时候，家族的话事人，话语权就会变的微乎其微。

　　于玄意从被送入云鹤宗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西北之界的土地容不下他，只要踏足云鹤山外，等待着他的，必然只有刀锋与剑芒。

　　“喝！”

　　男人的轻喝声传入了于玄意的耳中，侧过身子，靠近一些，却见在竹林的乱石亭旁，有一道云服身影，正奋力的挥舞着拳头。

　　第一眼看来，无拳锋，无内劲，完全就是一个外行人，但看了半晌，于玄意的表情则越来越凝重。

　　于玄意读书破万卷，又传承了家族的神识，对于修炼一事，可以说在云鹤宗，唯他无二，就算是在江湖有“明师”之称的慧心，都不一定有于玄意了解的全面。

　　此时莫辞在林中打拳，看似拳法普通，很不入流，但于玄意却在其中看出了奥妙所在。

　　情绪！

　　没错，就是情绪！

　　莫辞的每次出拳，似乎都在变幻着某种情绪，有时喜，有时忧，有时乐，更有时怒，这样一来，每次挥拳吐纳出的气息也在不停的发生变化。

　　于玄意仔细思考，却不知江湖之内，何宗何派是以情绪为根本的修行大道。

　　此道不属魔道，更不像名门正宗，与朝廷武人的以术入道，更是大相径庭。

　　此时的于玄意，倒是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莫辞收回拳锋，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收回集中力，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不远处的于玄意。

　　于玄意淡淡一笑，走近一些，问出心中疑惑。

　　“莫小师弟，你以情绪出拳，不知是从哪里学到的修炼之法？”

　　莫辞心中一惊，暗叹于玄意的眼睛可真是毒辣，自己确实是以情绪出拳，却并未将情绪表露在脸上，这都让于玄意给看了出来，这位青云庭的执事师兄，果然很不简单。

　　莫辞手藏于袖，抱拳一礼，毕竟是庭内大师兄，不可失了礼数。

　　“随意研究的，云鹤宗的以拳立本，感觉不太适合自己。”

　　于玄意面露疑惑，在他看来，莫辞以情绪为本的修炼之法，非常像两界之内，古兽所修炼境界的方法。

　　“有趣有趣，云鹤宗的以拳立本，确实不适合所有人。”

　　于玄意本身就没有修炼云鹤宗的以拳立本，虽会打云泽拳，只是不如内界控神的修行人拳锋强悍而已。

　　于家信奉神灵，最讲究精神力，所以世世代代都修炼外界控神，并且于家血脉，在成年后会觉醒神识，拥有一段上古神灵的残存记忆，觉醒是必然的，但获得的上古记忆有多少，就要看天赋了。

　　整个于家，连国师于灵光都不清楚，于玄意乃生而觉醒，怀胎十月时，便以孕育出了神识。

　　于玄意不敢向任何人透露，他清楚，若于家知道自己这个私生子是生而觉醒，那么于家必然会踏足云鹤宗，不惜任何代价，杀死自己。

　　俸神一族，最讲究血缘与正途，于玄意的存在，会被俸神一族，视为家族永久的污点。

　　关于于玄意生而觉醒的神识，虽然不如国师于灵光如今的那般庞大，但经过岁月的磨砺，他的神识，正在慢慢丰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与知识，每一天都会浮现出新的篇章。

　　乱石亭下，两道身影坐在石堆之上，探讨着关于修行的话题。

　　“莫小师弟，其实看到你以情绪为修炼之根本，倒是让我想起了在江湖中，也有类似的修炼之法。”

　　“这可是我自创的，独一无二。”

　　这句话，莫辞说的虽横，但多少有些心虚。

　　于玄意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我质疑小师弟，只不过在江湖中，普遍的古兽，其实都是以情绪为根本，进行修炼的，所谓的吸收自然万物之精华，确实会促使它们进化，却并非可以提高境界，就算可以提高，效果应该也是微乎其微。”

　　不愧是云鹤宗的小百科，竟然连古兽如何修炼都知道，莫辞暗叹“佩服佩服”。

　　“执事师兄觉得这种修炼方法，并不适合人类，只适合古兽？”

　　“恰恰相反，我觉得此法可通大道，虽未入流，但值得一试，只不过古兽的生存很有局限性，它们不受外物影响，心智天生就要比我们强，以情绪修炼，乃是正道，但人类吗？太浮躁，太难守本心了，小师弟选择此道，必将大道艰难啊！”

　　“艰难不怕，总比没道要好。”

　　于玄意一愣，沉思片刻，想通莫辞话中深意，随即笑了起来。

　　“莫小师弟，可知《泯灭》一书？”

　　“在藏书阁看了一遍，不过是传说故事而已，有趣的狠，但对修行，可没什么帮助。”

　　“你怎知此书只是传说？小师弟难道不相信有神灵，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信。”莫辞回答的斩钉截铁。

　　“若这个世界存在真仙，为何就不能有神？”

　　“我承认《泯灭》一书中的很多设定颇为有趣，比如梵带领人类修仙抗神的故事，写的是真不错，但故事终究是故事，没有可靠的解释，就很难让人信服。

　　至于人人憧憬的真仙嘛，不过是个念想，是让我们甘愿花费百年光阴的目标而已，可谁有真的见过真仙？”

　　于玄意觉得有趣，对于真仙的看法，莫辞倒是与自己相差无几，毕竟可上天入地，拥有长生的存在，可要比神灵厉害多了。

　　“我相信神灵，曾经存在过。”

　　莫辞瞟了眼似有笑意的于玄意，问道:“执事师兄难道见过？”

　　“见过。”

　　听于玄意如此斩钉截铁，莫辞倒有些意外，虽和这位青云庭执事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可不像是一位会在此事上说笑的性格。

　　“既然执事师兄见过，可与师弟详细说说？”

　　于玄意面向莫辞，道:“我可与你透露天机，若你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言语，可信，师弟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急不急，等我说罢，再问你。”

　　莫辞无奈，这个于玄意年纪轻轻的，总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看上去还真是让人不爽。

　　“执事师兄，说吧，你是如何见过的神？”

　　“神灵，曾经创造大自然的主宰，但到底是大自然创造了神灵，还是神灵创造了大自然？这就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没有人说的清楚。

　　在上古时期，人类受到了神灵的迫害，被奴隶，被当成工具，但还有一群天资卓绝的人类，受到了神灵的庇护，那便是上古时期的俸神一族。

　　神灵害怕会被大自然反噬，便留了一个后手，使用自己的能力，分割了两道传承。

　　灵质与灵识，灵质代表了神灵的力量，灵识则代表了神灵的智慧。

　　灵质如今已经失传，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但如今世界保存下来的俸神一族，却传承了神灵的灵识，虽然只有只零破碎的记忆片段，但推演出上古时期的整个世界，并不困难。”

　　关于大泽王朝国师是俸神族的事情，几乎无人不知，但在所有人的定义里，供奉神灵的家族，不过就是一种宗教而已。

　　莫辞进青云庭已经有几天了，关于自己庭内这位执事大师兄的身份，多少也已经了解，知道他是大泽国师的第六子，如此一来，于玄意拥有灵识，拥有上古时期神灵的智慧与记忆，那么他说见过神灵，倒也不是不可能了。

　　但莫辞对此，依然是半信半疑，他也不是个傻子，毕竟什么灵质灵识的，想要虚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神灵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遥远，其实在两界之内的版图上，生存了太多太多的神灵雏形。”

　　“雏形？”

　　于玄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莫小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若人类修行到最后，会成为长生不死的真仙，那么古兽中的祥瑞与恶兆，修炼到最后，又会成为什么？”

　　莫辞一愣，两个字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神灵！”

　　“所以，两界三朝之内的所有古兽，在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或许是万年之后，都有可能成为神灵。”

　　莫辞心中有所动摇，完全是因为于玄意的解释非常合理，毕竟莫辞原本生活的世界，对于神的定义已经有了实质的影像，所以莫辞才会先入为主，以为神灵就是自己曾经印象中，那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守卫天地秩序的存在。

　　其实并非如此，或许在一只蝼蚁的眼中，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户，就是神，而在曾经无知的人类眼中，那些已经进化到巅峰的古兽，便会被称为神。

　　想通了这一点，莫辞便对于玄意此时言语，相信了几分。

　　“刚刚看莫小师弟以古兽的修行之法修炼，我是非常好奇，若小师弟得了大道，是要称为真仙好？还是神灵好？”

　　于玄意此话倒是玩笑话，莫辞只是笑笑，并没有附和。

　　关于神灵的话题，让莫辞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而这种感觉，莫辞并不陌生。

　　就像是在前世，莫辞也总会和朋友聊一些关于宇宙的话题，每次聊完，意犹未尽之际，总会感叹自己的渺小。

　　但酒局散了，这些引人深思的宏观问题，总会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所冲淡。

　　毕竟人类，真的太渺小了。

　　“莫小师弟，此事可算天机？”

　　莫辞没有出言否认，毕竟在执事师兄面前耍无赖，多少有些丢面子，更何况莫辞也很想知道，于玄意不惜透露家族秘密也要问自己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执事师兄，你可以问我问题了。”

　　于玄意表情平淡，说话的语气更为平淡。

　　“莫小师弟，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