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首凉凉送给云鹤宗
云鹤宗。
“嗡……”
一阵悠长的钟声,响彻整个宗门,山中云鹤被惊,盘山翱翔,穿梭在晴日与白云间,颇有几分诗中仙境的韵味。
“放饭了!”
身穿布衣,腰束丝帛的中年汉子,提着竹筒,走进了瓦房之中。
瓦房内有四名与汉子一般装束的年轻人,嗅到竹筒中热馒头的香气,都兴奋的凑了上去。
唯有一人,背靠墙根之下,对此无动于衷。
面对这位“鹤立鸡群”的新同僚,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避而远之。
“唉……”
背靠墙根的年轻人叹了声气,倒是惹的那位中年汉子有些不悦。
“我说莫辞,这大中午的,唉声叹气个什么劲,你要是不吃饭,就出去!”
说话的中年汉子名叫林武,平时作风比较刻薄,但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自然而然,就成了五人当中的老大哥。
靠在墙根的莫辞也很听话,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看都没看众人一眼,直接走出瓦房。
莫辞出了瓦房,站在宗门之下,望着直插云霄的白色石板梯,又是一声唉叹,背影是道不尽的沧桑,说不出的苦闷。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天的时间了,顿顿吃馒头,莫辞感觉自己都快要变成馒头了。
莫辞也没有想到,本以为会成为主角的第二次人生,竟然是这么个鬼情况。
自己一个小小演员,在这个人人都哭着喊着求“长生”的世界,有个毛用嘛!
想起前世的演员职业,莫辞不免一阵心酸。
毕业后在剧组矜矜业业的跑了十年龙套,终于混出点成绩,拿了个金菊奖最佳男配角。
谁成想领奖当天,领完奖下台的时候,被身边女演员狠狠的拌了个狗吃屎,脑袋直接撞在了台阶上。
这一撞就把自己撞到了这个苦逼的世界。
然而,新的生命,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是王族中争夺皇位的皇子,甚至连一个宗门内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自己的身份,竟然是一个宗门的挑担人!
宗门挑担人,就是专门给门中下山历练的弟子扛行李的一种下等职业,没有任何报酬,只有一间可遮风挡雨的瓦房,和每日三餐的大白馒头。
……
“小道消息,下个月初,慧心长老要带三位关门弟子下山游历,会在我们其中挑选专门随行的。
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机会!”林武语气很重,对此事尤为上心。
“林武大哥,慧心长老会挑几个人随行?”
“怎么……也得两个吧!”
“林武大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在宗门管事面前提小弟两嘴啊!”
“除了林武大哥,俺的资历是最老的,要轮也该轮到俺了。”
“……”
听到瓦房中几人的对话,莫辞不免觉得好笑,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免觉得更他妈的好笑。
这苦逼的穿越,没有系统,没有奇遇也就算了,甚至连宿主的记忆都不给!
莫辞所在的宗门位于大泽王朝的北方版图,因为宗门的山头地势较高,长年云绕山间,又盛产祥瑞云中鹤,顾以此得名“云鹤宗”。
莫辞刚来的时候,不免被云鹤宗的山中景象,给惊讶的五体投地。
想着自己今后会成为御剑飞行的大剑仙,游走山水间,斩妖除魔,受万人敬仰,便觉得无比亢奋。
然而现实,太尼玛残酷了!
不止宗门,就连朝廷,甚至是简陋巷弄长大的穷苦孩子,哪个不知道“修仙”,可又有谁见过真仙?
到头来不是被丢入万里江湖,就是被埋进一尺黄土。
曾经世界不存在的奇形异兽,这里倒是有的,但可幻化人形拥有智慧的妖怪嘛,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根本没有人真的见过。
来这里已经有十日之多,莫辞也听同僚们谈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越听便越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
上辈子想拿个影帝的希望落空了,看来这辈子想成为大剑仙的梦想,多半是凉凉了。
“凉凉夜色思念为你成河,化成春泥呵护着我……”
莫辞情到深处,一首凉凉,送给这有花有树有美酒,就是没啥人情味的云鹤宗。
“干活了!”
看着在宗门前怪叫的莫辞,林武语气不善。
林武非常看不惯莫辞,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也不合群,完全就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傻子。
不过莫辞干活挑水的时候,力气那是真的大。
肩挑两百斤的水桶,行走在宗门台阶,如履平地,不吸不喘不说,满满一整桶的净水,全程一滴不漏。
因为莫辞挑水一个顶俩,瓦房中的同僚们,借了莫辞的光,便也能早些休息。
正是如此,林武才没在宗门的管事面前说莫辞的闲话。
……
刚刚做完挑水工作的莫辞,心中烦闷,看着石阶旁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直接就是一脚飞踢。
“啪!”
“啊!”
一声惨叫,在前方的花丛中响起,随即一个大脑袋便在花丛中露了出来。
莫辞心中一惊,想要躲避,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的建筑物。
“师兄,你没事吧……”花丛中响起了少女的娇柔之音。
卧槽!
莫辞见事不妙,拔腿就往山下跑。
然而才跑了几步,一道有些臃肿的身影便从他的头顶掠过,落在了下方的台阶上。
借着月光,莫辞瞧了一眼。
又胖又肿,张了一双熊猫眼,肚子又圆又鼓,就像是过年挂在家门口的大红灯笼。
让莫辞非常在意的,却是胖子腰上因为匆忙而系反的丝帛,丝帛的颜色,竟然是黑色的。
这胖子是云鹤宗的关门大弟子!
在云鹤宗,宗门所有弟子都身穿统一的白色云纹服饰,而区分他们身份的唯一方法,就是腰束的丝帛颜色。
宗门外门弟子腰束浅蓝色丝帛,内门弟子腰束深蓝色丝帛,而只有关门大弟子,才有资格腰束黑色丝帛。
除了云鹤宗的宗主,宗门内只有三位大长老有权利收取关门弟子,可想而知,关门大弟子在云鹤宗,那就算得上是云鹤宗的亲儿子。
莫辞见自己被逮了个正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师兄,你也在赏月呢?”
一身云服的胖子上下打量着莫辞,确认他的身份后,不免露出一丝讥笑。
上前两步,道:“宗门规定,戌时之后,不许挑担人踏足宗门一步,你不清楚吗?”
莫辞一愣,这个规定他确实知道,但因为挑担人需要负责宗门挑水添水的工作,所以每天就算是过了戌时完成工作,山门管事也不会追究。
“师兄,是我糊涂了,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胖子依然堵在莫辞的身前,没有一丝想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莫辞故作开朗,紧忙说道:“我看到今晚的月亮圆又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胖子又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变的极为凌厉。
莫辞一惊,明显感觉到了身前这位关门弟子的杀意,不禁汗毛直立。
“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一早就滚出云鹤宗!”
莫辞一听,眼睛瞬间一亮,自己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为的就是如何离开这个鬼宗门,如果这位关门弟子有办法,那可真是要烧香拜佛,感谢他的八辈祖宗。
“那就……有劳师兄了。”
一身云服的胖子见莫辞竟是这般反应,有些不明觉厉。
莫辞在云鹤宗做挑担人这份工作,是在宗门管事那里签了字画了押,整整五年的合同,每次想到这,莫辞就会一阵心痛。
这样的生活,和坐五年的牢,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一听有人想要把自己弄出宗门,莫辞心中不免大喜。
瓦房里的同僚几乎每天都会提及大泽京都的红司坊。
什么“红司艺妓一曲断人肠”,什么“仙姿佚貌最懂枕边香”,听的莫辞对此实在是无比的神往。
如果能够离开云鹤宗,莫辞是一定要去京都的红司坊,体验一次人上人的感觉。
“觉明,已过戌时,你不在卧房抄书,在这里做甚!”老人严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莫辞侧脸看去,却是一位鹤发童颜的瘦高老者。
老者一身云纹服,头插白玉簪,腰挂吉祥印,两只翱鹤旋于双袖间。
莫辞身前的胖子紧忙后退一步,侧过身,手藏于袖,举手加额,微微鞠躬,道:“师父,徒儿知错。”
“既然知错,还不快回去抄书!”老者语气不善,面露严厉。
见身前的云鹤宗关门弟子灰溜溜的离开了,莫辞照葫芦画瓢也向老者鞠了一礼。
“我这二徒弟生性顽劣,将你逐出云鹤宗一事,他说话可做不了数,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尼玛!
大泽红司坊的软香梦,看来是做不成了。
老者见莫辞面露无奈,不免觉得疑惑。
身为云鹤宗的大长老,能和地位卑贱的宗门挑担人说上一句话,都是对他无比的恩赐了。
谁知眼前这位年轻人竟不感一丝喜悦,反而面露惆怅。
老者没有问出口,毕竟身份在此,只是疑惑之际,伸出一指,在莫辞的眉心点了一下。
莫辞一愣,看不懂眼前的老者这是神马操作,但也不敢开口询问。
对于自己的身份有多低下,莫辞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生活在这种阶级感强烈的世界,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宗门规律甚严,戌时过后不得随意走动,你且速速离去。”
莫辞再次施礼,随即快步离开。
“咦?”
见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老者眼眸微挑,心生疑惑。
刚刚手指在年轻人眉心一点,使的是《探术》中的“感赋”。
眉心乃人体精神所在,筋骨是否强大,天资是否卓绝,在宗师面前,可凭借“感赋”一指眉心,便知人体其中玄机。
但这个精瘦的年轻人,身体有点奇怪啊。
老者刚刚的一指,并未感觉到筋骨的好坏,也未察觉到年轻人的天资,只是感觉到年轻人体内的气息异常冰寒,并且十分紊乱,就像是一个黄土已经埋到脖子上的将死之人。
老者名叫慧心,乃云鹤宗五大长老之首,最是擅长观骨识像之术,在江湖中教学三十年,受其教诲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这个年轻的宗门挑担人,到底乃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