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阵哄乱,萧墨赶紧扶住老汉,不让他摔倒,将其缓缓放平,扯下衣袍垫在砖地上。
那老医师见病人昏倒,连忙起身查探,身为医者,不论是多难医治的病症,都要尽力施救。
“老先生,麻烦你打来一盆热水!”萧墨急声道,说着在袖袍中翻找解毒丹。
老医师没有耽搁,连忙跑进宝元堂,端出一盆热水。
见热水来了,萧墨将解毒丹捏碎,喂入老者口中,将头稍稍托起,用手捞起热水,滴入老汉口中。
“这是何物啊?”老医师看着老汉口的褐色碎裂丹丸,不解的问。
“解毒丹!”萧墨又从袖袍取出一包用绢帛包裹的银针。
没有慌乱,萧墨将银针细细取出,在热水中微微一烫,扒开老汉胸膛上的衣物,快速施针,行针手法炉火纯青。
一旁的老医师惊叹不已,他被眼前少年独特的施针手法折服。这是什么针法,竟如此巧妙,这少年行针也是精准,有章有法,老夫自愧不如。
宝元堂胖掌柜此时也紧张的看着萧墨,这老东西救活还好,要是救不活,死在医馆门口,那可就丧气到家,赔大发了。
围观群众见要闹出人命,也都尽作鸟兽散,只有几个胆大的,还在观看。
约莫半刻,老汉咳出一口黑血,幽幽醒来。
见老汉醒了过来,胖掌柜最先松口气,只有萧墨与老医师仍旧眉头紧促。
一旁围观的人也都惊奇,救过来了?这少年看起来才不到十八岁啊,连刘医师都没有办法医治病症,被他扎了几针就活过来了?
老医师看到老汉吐出一口黑血,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竟然是中毒,毒素侵染,才导致心脉无力。
可这少年又是怎么看出中毒呢,而且他竟是用针刺激穴位,将毒血逼出,不得了啊,不得了。
萧墨将老汉扶起,老汉见是这个少年救了他,要说感谢,被萧墨制止:“老丈你闭上眼休息,不要过多耗费体力。”
“有人吗,将老丈抬进去休息!”萧墨朝宝元堂内大呼。
“快,快快,来人把老丈抬进去。”胖掌柜此时如释重负,连忙招呼伙计。
老汉被抬入宝元堂,萧墨与老医师也跟进去,胖掌柜堆笑将萧墨请入。
萧墨写出一张药方,老医师依照药方抓药,看着药方,他不得不再次惊叹。这少年用药如神,豪不拘泥,不知师出何人,是怎样高明的医者,才能教出如此惊才艳艳的学生。
饶是以我刘昱卿半辈子行医经验,也开不出这样的药方,单是这一味药,老夫就想不到。
怀着赞叹,惊讶,刘昱卿将抓的药交给伙计熬煮,他又匆匆赶到萧墨身旁,这少年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过了好久,直宝元堂伙计将药煎好,再端过来,萧墨喂病人喝下。
老汉坐起,要感谢萧墨救命之恩,萧墨连忙扶住老人:“老人家,您快躺下休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老人依旧不停的感谢,嘴里念叨着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心的人。
扶老人躺好,萧墨转头对胖掌柜道:“按照我之前写的药方,再抓四副。”
萧墨语气淡漠,他对这种无良商豪属实生不出好感。
胖掌柜谄笑着拿起药方,看过后,对萧墨笑着道:“小师傅,你写的这几味药价钱可不菲啊。”
“多少钱我替老人家出,你把药抓来便是!”萧墨没好气道。
“公……子,公子,怎么能让你替我买账呢,咳咳…咳…”老汉一听萧墨拿自己的钱为他抓药,又要起身,因起的急了,咳嗽不断。
“老人家,你快躺下,这点钱我还是拿的出来的,你不需要担心。”萧墨又扶老人躺下。
老汉被萧墨所感动,淌着泪,说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公子如此帮助。
胖掌柜将药抓来,双手递到萧墨跟前,笑道:“小师傅,药给您抓来了,一共二两四钱,您看…”
萧墨一言不发,取出碎银拋给胖掌柜,将药拿来,叮嘱老人:“这药,您拿着,四副药总共六天的量,喝完就好了。”
说着,萧墨又拿出解毒丹,取出五粒,用油纸包好:“老人家,这五粒药丸你也拿着,若是以后上山打柴,被毒虫咬伤,你便嚼上半粒,想必普通毒物,半粒应该够了。”
老医师再次见到解毒丹,瞪大了眼睛,想要问萧墨要上一粒,却迟迟开不下口。
交待完后,萧墨不等老人道谢,就要起身离开。已经耽误了半日,他还想着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要自己的医馆。
在这段时间,萧墨不知道的是,他施针救老人的事,已经传遍了东城。
围观之人无不批骂宝元堂,但这时候就不得不夸赞有一个翩翩少年,出手将老人救回。
事情越传越邪乎,有人为博取眼球,甚至说萧墨有起死回生之术。
“那少年医术果真如此高明?”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到的,那七旬老汉已经是回天乏术,倒在宝元堂门口气息全无,只见那少年略施手段,他就活了!”
“那吐出的黑血,能接半盆!”
“这都能救活?”
“谁说不是呢。”
诸如此类的话,被人口口相传,此时宝元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富商,都想一睹神医风采,还有人出高价要让神医看诊。
然而这些都被宝元堂胖掌柜知晓,这不就是上天赐予的机缘吗,见萧墨起身要走,他连忙谄笑道:“小师傅留步。”
说着挽着萧墨衣袖,将他拉到一旁,刻意避免宝元堂外的人看到。
萧墨不明所以:“抓药的钱我不是给你了吗,你拉我做甚。”说着惊疑的看向胖掌柜,抽出衣袖。
“欸,谈钱就伤感情了。”胖掌柜含笑,脸上肥肉拧作一团。
萧墨更纳闷了,我跟你有什么感情,他警惕的盯着胖掌柜。
“小师傅,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鄙人邓通,敢问小师傅贵姓啊?”邓通做生意数十年,打过交道的人不计其数,通过观察,对萧墨已有了一些了解,干脆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萧墨仔细打量邓通,这家伙浑身肥肉,一抖就乱颤,穿着铜黄金钱袍,此前一副势利模样,怎么突然变了个样?
无利不起早,这邓通肯定没憋好屁,萧墨打量一番后,留了个心眼:“免贵姓李,名无财,叫我李无财就好。”
“哈哈,原来是李神医,李神医可不像无才之人啊,哈哈。”
“你错了,是财,没钱的那个无财。”
萧墨此言一出,属实将哈哈直笑的邓通给一呛。
“李神医说笑了,怎么能无财呢。”邓通尴尬道。
“有什么事直说吧。”萧墨还想着继续找医馆,说不定城南那边还有。
“李神医,邓某就直言不讳了。”邓通眯眼一笑,继续道:“我这宝元堂刚刚开业,正缺少像李神医这样的坐诊大夫,呃…”
邓通说着,凑近萧墨,将之前抓药给他的二两四钱,又还回:“你看这样,我们联手,共同经营宝元堂,争取做大!”
萧墨看了一眼邓通,没有说话,原来他是想要自己帮他看诊。
但萧墨属实对这邓通印象不好,单凭他派伙计糊弄那老人这点,就不能原谅,虽说他也想找个医馆坐诊,但一想到与邓通共事,就非常不自在。
邓通见萧墨不为所动,也不觉惊讶,又道:“李神医,邓某知道像你这样的经世大才,肯定是不为钱财所动,定是胸怀大志,有高远目标的。”
“你不妨将我这小小的宝元堂,当做人生路上第一座阶梯。”邓通说着顿了顿,又道:“李神医你应该是某个豪门大族的公子吧,来到晴水城,必定是出门游历,为寻历练吧!”
邓通说着看向萧墨,他坚信自己分析的不错,像萧墨这种年轻人,他见多了。
“嗯,你说的不完全对,但也正确。”萧墨抱着手臂,点点头,他还想听听这邓通怎么说。
见猜测没错,邓通嘿嘿一笑,跟在萧墨后头,又道:“既然是出门历练,那就是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增添阅历嘛。李神医,你可知道一句话?”
“你说。”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
萧墨眼神一动。
“我经商半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这句话可半点不假。”邓通一改笑面,又道:“在医馆,这种事例尤为繁多,我见过儿子没钱为老母治病,将母亲背进山沟喂狼的,也见过小儿患病,父母没钱,为了减少病痛,将孩子生生摔死的。”
萧墨眉头一皱,从小生活在青竹峰,这种事别说见过了,就连听,他都没听过。
在青竹峰可从来不会出现没钱治病这种事,有人得病,陆先生会帮大家医治,自从萧岚拜陆先生为师学医后,族人大大小小的病症就由萧岚救治。
像邓通所说之事,萧墨不敢想象,他不禁想起陆先生在他此次下山前说的话。
“这种事,多到我都快要忘记了。”邓通一叹,竟也高深莫测起来,旋即又转身道:“你以为我找来伙计,是为了瞎糊弄那老人?你可知道那刘医师,在整个西南都不见得有人医术能高过他,我可是花重金将他聘请来的。”
“刘医师都无能为力,那老人还有活的希望吗?与其让他在惶恐中死去,不如给他吃一剂定心丸,安然度过余生不好吗?”
萧墨被邓通一番话说的神色怅然,凡人的世界,果真如此吗,绝望到让人窒息。
自己下山就为历练,这宝元堂或许能让我了解许多以前不了解的事,在这里驻留,也未尝不可…
邓通见萧墨仍旧不说话,有些急了:“是,没错,我承认自己也有保全医馆招牌的私心在里面,但更多的都是…”
“行!”萧墨打断邓通。
“李神医,你答应在宝元堂坐诊了!”
“要我留在宝元堂也可以,不过我只坐诊一月,一月时间后就会离去,而且只在白天坐诊!”萧墨打算就留在宝元堂。
他发现自己遇到的人与事都太单一了,从小被父亲与各位叔叔庇护,对外界的人了解太少,仅仅从书卷中了解这个世间,未免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只一个月?”邓通面露为难,自己好说歹说,怎都得个半年吧,一个月算怎么一回事。又探头看了看门外聚集的豪贾:“成,一月就一月!”
“那月钱你想要多少?”邓通先问萧墨,他想看萧墨想要多少。
“不多不少,一百两就够。”
“什么!你要一百两!你抢劫啊!”
“多吗?”
“多啊!”
“你问问他们多吗。”萧墨说着掀开布帘,朝宝元堂外努努嘴。
只见宝元堂外乌泱乌泱一大群人,吵着要见神医,刘昱卿与几个伙计都快要拦不住了。
邓通一拍大腿,浑身肥肉都抖了起来,咬牙道:“行,一百两就一百两!”
邓通肉疼不已,一百两,加上之前抓药的二两四钱,一共一百零二两四钱,刘昱卿一月才十二两。
不过一想到宝元堂外争抢着要见神医的一众富豪及民众,便也无可厚非,总之,赚了!
银钱对于萧墨来说,实在没有用处,他只想在一个月内拿回一百两,好将陆子善手中的十张丹方换到手。
两人拍板敲定,签写契约,萧墨白天坐诊宝元堂,共一月,一百两,
此时宝元堂外,聚集了一大群人。
“神医呢,我要见神医!”
“我家老爷愿意出五十两请神医看诊!”
“我家夫人愿意花大价钱买神医手中仙丹!”
“快,让我们见神医。”
街市拥堵,更多不知情的人也聚集在一起,一时间宝元堂外,人声鼎沸。
“欸!各位莫要着急,莫要着急。”邓通出面,拍拍肚子肥肉,乐的合不拢嘴。
“你是不是把神医抓起来了,快放神医出来!”
“对啊,你们宝元堂肯定是因为神医揭穿你们,怀恨在心,将神医囚禁!”
“大家和我一起冲进去,救神医出来!”
众人纷纷叫嚷宝元堂放人。
“欸欸欸,不要冲动,不要冲动。”邓通刚说完不要冲动,就有人拿着棍子往前冲,作势就要打:“欸,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邓通叫破了嗓子,才将所有人拦住。
“咳咳!”邓通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袍:“我与李神医呢,也算不打不相识,就在刚才,在李神医的教训下,邓某已经深刻认识错误。”
“邓某保证,以后欺诈乡邻的事绝不会发生,天地可鉴,神医作证!”邓通信誓旦旦。
萧墨刚喝下一口茶,听到邓通说神医作证,一口茶水呛了出来。
“呃,原本呢,李神医打算云游四海,拜访仙山,但经过邓某不停的劝说,李神医最终做出重大决定!”邓通话说一半,吊大家胃口。
“什么重大决定,你倒是说啊!”
“对啊,快说!”
见所有人被吊足胃口,邓通这才朗声道:“李神医决定暂时驻留在宝元堂,为大家看诊!”
此话一出,人群欢呼,纷纷挤入宝元堂。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排队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