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猎物还是诱饵
四周寂寂无声,一行人的影子在偏斜的残阳中被拖拉得很长。
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刘启善领着一众兄弟穿过空荡荡的甬道,门廊,却始终不见一个人影。阴影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沉寂了片刻,很快又再度响起,可疑的响动穿过墙壁门廊,在宅院里的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忽隐忽现,仿佛缱绻于此的鬼魂,但又在众人的下一次注目前转瞬消失无踪。
几个胆子大的红莲教徒试图探寻这声音的根源,只是几经尝试,却都一无所获,反倒使得一行人愈发惊疑不定,紧张逐渐在人群中弥散,几次有人想要抽身退出,只是都其他人拦住。
刘启善放慢了脚步,贴着身侧的墙壁,小心翼翼向前走去。他仔细听着瞧着四周的动静,面上却沉定了下来。
危急关头,越是静不住心神,被窥见破绽,就越容易被选做猎物。
没错,猎物。
他相信以圣教名声和行事风格带来的威慑力,目标迄今既然仍未选择逃跑,那么其要么在这个宅院中要达成什么重要的目的,要么便是还是想要寻机出手。
而此地他们这些人哪怕只是粗略探查之下,显然也已经荒废了许久,也不像是藏着什么能令超凡者拖延的秘密。
换位思考,目标不寻机逃走,又没有立时出手,显然是心有顾忌,这就说明他老刘的安全还有一定的保障。而对方又故意弄出这么多动静古怪,很可能是为了动摇一行人的心神意志,才好伺机动手……
但他却没有再开口稳定军心,因为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无疑也给了他机会。
反正面对危险,你只要比同伴跑得更快,或者表现地比他更强,更冷静就行。
刘启善隔着衣服摸着一个瓷坛,方才进院子时瞬息涌出的慌乱与惊惧渐渐烟消云散。
“那厮再神通广大,左右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总能自保……再不济,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司祭大人好不容易愿意赐下这宝贝,旁边又有这么多人在……这正是我老刘的造化!”
他越想越是激动,短暂挣脱开那股挥之不去的怯意,紧张恐惧和殷切的期盼交织在一起,使他重新振奋精神。
……
夕阳移转,暮色逐渐降临。
屋檐下的几盏白灯,随风摇曳,光线明暗不定。
赵唯珊站在屋檐上,淡淡看着一大群红莲教徒穿过门廊,往院子的东面行去。
有几个教徒偶有抬头望向这个方向,却对站在屋檐上的纤细人影视而不见,竟似丝毫没有察觉。
在赵唯珊的肩膀上,一只通体赤红的怪鼠竖起白色的耳朵,体表映出了一点又一点光辉,这似乎出自于其本身,这纯净的光辉和四周渐黯的夕阳和烛光产生了无形的联系,四周的光线扭曲着交织成一团涂鸦,将其本身和赵唯珊一起笼罩在其中。
于是她们就在光天化日下消失无踪。
赵唯珊凝视着不远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片刻后又将目光偏移到其他人身上,刹那间心中有些迷惑:
这伙邪教徒虽然人多势众,但其中却似乎并没有超凡者坐镇。
那领头的大汉身上血气丰盈,身上那股莫名的阴冷煞气应该并非出自其本身,而是源自于身上的某样物品,结合其背后的红莲教背景,那件奇物有极有可能是阴神途径的超凡之物。而其他的红莲教虽然瞧来步履轻健,执刀挂剑,虽然身手不凡,但应该也是只从普通武人中挑选出的好手。
而若只是如此,光凭这些力量,或许能对一名普通的九品武者造成一定的威胁,但于她而言……便连她随身灵兽的幻术也识破不了。
赵唯珊思虑片刻,断然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从腰间的囊袋里取出一只头生双角,通体碧绿的袖珍小虫来。
此虫名为蚨蝉,有子母之分,母子分离之后遥遥相应,两者通过一缕感应能重新聚在一起。其中一头子虫已经被她交给了裴思明添作联系之用。而今她打算将这一头子虫暗中放在这大汉身上,通过其他的蚨蝉,她便能借此探听动静,从而锁定其所在方位。
若是在今日之前,她或许会犹豫,会为下意识的不忍而放弃,但在现在,在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护卫身侧的家将拼死来掩护她逃离后,她已悄然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蜕变。
赵唯珊昂然而立,锋锐的意志在思索中逐渐凝聚成形,犹如冰冷的剑锋。
她面色冷然地指尖一弹,一道彩烟顿时笼罩住了那头赤红怪鼠,那怪鼠陡然人立而起!描着神秘火纹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细小的赤色瞳孔里透露出一股狂暴,它抬起脑袋,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人类听不见的尖啸!
这声音洞穿墙壁,穿过四野,从山川到平原,从城镇到市郊,方圆数十里内回荡着这一声响。片刻后,只见从墙角、阴沟、等等不起眼的角落里骤然涌出了许多东西,那是一只只灰色的、恶心的动物。
那竟然是老鼠,成千上万只面目狰狞的老鼠!
它们听从召唤,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赶到此地,聚成了一条汹涌的灰色“河流”,灰色的爪子踩踏着同伴堆伏层叠的身体,层层叠叠,并在人类或惊恐或厌恶的惊叫中不断汇聚,便像一道道摄人的奔涌的波浪。
一干红莲教徒们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太为突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不少反应过来的红莲教徒神色大变,下意识地便要起身离开这鬼地方,但下一刻,“河流”掀起怒涛,老鼠们变得怒发如狂,勇猛地仿佛一头头小狮子,呼啸着朝着庄园内的红莲教徒冲去。
在红莲教徒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怒骂声中,赵唯珊冷冷看着一众红莲教徒或逃或留,阵型顷刻间便被彻底打乱,而那领头的汉子因为稍一犹豫,便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慌乱中他抡起长刀胡乱砍杀,却自然无论如何也砍不完这莫名汇聚的鼠害,顷刻间便留下了不少伤痕,赵唯珊将蚨蝉虫塞入一颗特制的细小冰丸,对准男子不致命的部位,屈起手指,右手轻轻一弹,一抹暗淡的黑光遁入暮色之中。
……
风中传来一阵阵痛呼,无数的老鼠仿佛潮水般袭来,杀不胜杀,无数或细碎或剧烈的痛楚从身体各个伤口涌来,刘启善咬了咬牙,终于再也不敢耽搁,当下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的坛子,那坛子通体漆黑,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着寒冷的幽光。
刘启善咬破舌尖,将一蓬鲜血喷在坛上。
随着鲜血落在这诡异的小坛上,从他立身之处涌出了一道幽蓝色的虚幻光环,所过之处,冰霜凝结,四周密密麻麻的老鼠立时被冻成层层叠叠的冰雕!
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也一并传递了出去,使得周围的鼠群本能生出了某种恐惧,不敢再行靠近攻击,竟在小坛周围聚成了一个数丈的圈子,方才还未逃出险境仍在此地苦苦抵抗的红莲教徒见状,也纷纷朝他所在的方向重新靠拢。
……
赵唯珊静静看着这一幕,随后顺着母虫感应的方向,飘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