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长宽高皆有数丈之长，车身雕花镂金，镶嵌了无数宝石，极尽奢华。一面黄白大旗在空中猎猎飞舞，旗上绣着巡天二字。

　　“这些飞车名为金吾车，乃是巡天监一脉打造的秘宝，拉车的火鸦都是巡天监精挑细选过的灵兽，实力大约相当于八品超凡者，车厢本身也是一件集空间和防御能力为一体的秘宝，便算落到普通人手里，若是能操纵自如，也能以此为依仗压制大部分未入六品的超凡者。”

　　裴思明听着大师兄的话，觉得他的态度相比过去似乎又略有所变，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将这些内容一一铭记在心。

　　他回想起昨日里那位名叫魏无涯的巡天监右监司，裴思明心中一动，难道此人现在就在这飞车里吗？

　　可能性很大……这般阵仗，就算这位魏监司不在车上，也肯定就藏在附近的某座山上。

　　裴思明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下四面弯曲环绕的山峰。

　　他昨天在师父面前多次谈论有关红莲教的事情，现在又驱动金吾车出现在此，师兄也带着我们师兄弟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裴思明灵光一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大师兄，莫非我们今日聚集于此就是为了剿灭那红莲教！”

　　邵承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这位小师弟的敏锐有些满意，笑道：“不全对，不是我们。”

　　他指了指天上的金吾车。

　　“是他们，我们负责看戏。”

　　两人说话之间，那飞车距离众人不过数十丈之遥，悬停在雪峰和裴思明等人所在的山峰之间。

　　金石之声戛然而止。

　　裴思明心中暗笑，心想那车厢里除了坐着巡天监的超凡者，莫非还藏了一支乐队吗，这排场可真够受的……不过师兄说金吾车的车厢有空间能力，或许倒也能坐得下。

　　他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登时放松下来。

　　少年望着那辆金吾车，心中正考虑巡天监该怎么寻找此地的邪教徒，那辆金吾车的旗子忽然无风自动起来，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一面青铜色的小镜缓缓旋转，从那毫光中飞出。越转越快，越变越大，飞到半空之时，变成一面巨大的铜镜。

　　邵承安凝视着这件宝物，沉声道：“这是巡天监的至宝六阳玄火鉴的分身，可以追踪到方圆千里之内一切凝聚大道法则的生灵，并能发出六阳真火，是一切阴寒秽物的克星。”

　　马车内飞出一道黄光急射铜镜的镜面上，嗡然长吟中，天上忽然升起了一道奇光，仿佛大日初上，柔和却普照万物。

　　只是一瞬之间，从江陵城到这荒无人烟的雪山，广阔天地间的生灵，若是抬头，都能看到一道光弧在天际扩散开来。

　　恐怖的气息在空中扩散开来，裴思明敏锐地听到附近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阵阵奇异的声音，无数虫蚁毒蛇接连不断地从地下，树叶，枯树上冒出，野兽在树枝和地面上四处乱窜，焦躁惊恐，飞鸟怪叫着盘旋纷飞。

　　但没有虫蚁敢踏入邵承安方圆百步之内，他明明一动不动，身体上的气势却如雨后春笋，节节攀升，只是悄然避开了自家师弟，很自然地便将这座山坡划归了他的“领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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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荡的光弧一路延伸，一直扩散到一座高耸的雪峰之际，忽然发生了阻挡，那雪山忽然“动”了起来，当是时，千山万壑迷雾之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雪峰上突然爆炸似的冲起无数黑影，黑压压地在空中盘旋穿梭。

　　裴思明身为武者，目力极强，却是看得分明，那些黑影分明是一只只白骨森森、眼洞幽然的尸鸟！其身骨翼皮毛残附，只是机械扇动着翅膀，黑血淋漓洒落在地面上，发出凄诡森冷的号哭声，正如惊涛狂浪般四面八方冲击围涌。

　　下一刻，“呜——嗷”白光怒爆，却是从那铜镜中飞出一头碧眼金精吼，张牙舞爪，腾空咆哮，猛地张开巨口，狂吼咆哮，一团巨大的紫红色火球从獠牙巨口中闪电飞出，朝着雪峰飞撞而去。

　　火球轰然电射，狂风怒卷，气浪呼啸。

　　蒙蒙的云烟迷雾中传来一声泣鬼哭神的震天狂吼，迷雾崩散，天幕动摇，那火球还没碰到雪峰，就已经被彻底震散。

　　那吼声凄厉凶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恐怖，裴思明的寒毛也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然后他似乎透过迷雾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犹如黑墨一般凶狠注视着着一切的眼睛，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他如坠深渊，彻骨的寒意像是从脚下升起，将他冻结在原地，让人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雄浑真气滔滔输入了他的体内。

　　“不要刻意聆听这个声音，更不能去记忆这只鬼眼，这是鬼眼尊者的显化……阴神途径圣人的威能，你若是强行记忆，难免会在心中留下阴影，将来甚至会在无声侵蚀污染你的肉身，神魂……”

　　裴思明点了点头，随即用双手把耳朵也一起堵住，他虽然无暇去看此刻大师兄的表情，但却直观地让裴思明感觉到他似乎笑了一下……

　　“我这只是安全第一。”裴思明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裴思明只听到耳旁吼叫声，爆炸声响成一团，以及不时响起的怪异吼叫声，地面上不时传来剧烈的震动感，他也注意到脚下的阳光越来越盛，四周温度也越来越高，仿佛此刻正在由萧瑟的秋末转到了炎炎夏日。

　　过了好一阵，他感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已经放了下来。

　　“好了。”

　　裴思明这才抬起头，发现那座高耸的雪山已然断了半截，那头碧眼金精吼和那只巨大的鬼眼都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那驾金吾车在空中追杀着那一众谷鸟。

　　火鸦嗷嗷怒吼，猛地喷出一团团烈火，将一头头尸鸟烧灼烟化，化为灰烬。

　　“结束了？”裴思明放下双手，神情有些茫然。

　　“还没有……不过这里已经结束了。”邵承安望着远方，神情有些复杂。

　　“方才巡天监的右监司携带至宝六阳玄火鉴的分身去追杀那位阴神途径的圣人了。”

　　裴思明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几座高山银蛇乱舞，崩云裂浪，隐隐看见无数雪浪汹涌落下，又被一层层黑色的泥土掩埋，黑白相间之处就像一个孩子乱涂乱画的作品。

　　这就是圣人战斗的余波？

　　裴思明一时无言，只听邵承安低声感叹道：“这就是圣人之威。今日这两人虽一为人道，一为自渡道，但都是在圣人阶段法力极为煊赫之辈，动辄有催天动地之威。”

　　裴思明点了点头，又疑惑道：“师兄，什么是人道，什么是自渡道。”

　　“修行虽然千般法术、大道无穷，但主要其实还是归为三类，一是立德立功，依靠人间信念愿力修行的是为人道，阴神、兵家、儒家便是此类，二是连通这世间种种诡秘奇境，神通自然是为神道，有巫，夜叉阿修罗之途，第三则是我等武者和道门，一力自渡，不假外求，但也正因如此，渡人渡己，自得自业……也无法借助任何外力。”

　　裴思明听着他的话语，想起他今日所言，不由沉默了片刻。

　　“不过这样一来，短时间内都无需再担心红莲教了。”邵承安从远方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