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李沐盘坐在蒲团上打坐,月光洒下,一身法力宛如呼吸一般,随着月华涨落。
“这明月铸魂经果然神奇无比,不仅可以改变资质,修行速度竟也一骑绝尘。”李沐忽地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只是他知道,世上难有双全法,修行速度是用神魂受损换的,等到了境界壁垒,只会雪上加霜,比常人困难数倍。
他一停止吐纳,法力潮汐自然停止,回归丹田灵池。看着灵池丝丝裂痕,他又想起了黑熊之身熊掌的伤势,两者如鲠在喉,暂时都没有办法解决。
“没想到云中子竟然会用请神术,好在他不过练气圆满,降临之身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被我侥幸杀死。我有符剑在手,待我筑基,加上黑熊之身,就算是筑基中期,也不是我的对手。”李沐暗自沉吟,忽想起一事,遂点开了系统面板。
“这玄灵点,到底是怎么来的?”李沐皱起眉头,恰在这时,心头一丝不属于他的明悟闪过,让他顿时开了窍。
玄灵点,其实就是系统货币。获取来源只有一个,越阶杀敌。不是小境界,而是诸如练气、筑基、结丹、元婴之类的大境界。越一阶是1点,越两阶以上是100点,越三阶是一万点!
“越三阶,练气杀元婴?我丢,开什么玩笑!就算越两阶,也几乎不可能啊!只可惜杀死明月老道时,我还没开始修行,唉,痛失100玄灵点。”
李沐又好气又好笑,只心道:“获取难度这么高,总该有些用处吧?”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又是灵光一闪,让他知道了第一个用途。
“竟是如此!”李沐露出大喜之色,忍不住轻呼出口。
消耗1玄灵点,完全恢复一个躯壳。恢复时间由伤势决定,期间该躯壳不可以使用。特别地,本尊恢复需要10点。
“完全恢复!”李沐瞬间心动,点开黑熊精的面板,果然有一个【恢复】选项。李沐毫不犹豫点开,顿时弹出一个确认面板。
“需要十天。”李沐略一点头,便同意了。十日而已,他恰好可以处理些事情,离开遥山国和获取西洲地图的事情,多半还要落在上面。
别院的地面坑坑洼洼,凄惨不已。此时夜已深了,凉风袭扰,虽是炎炎夏日,却吹得人心凄凉。
钟铃收拾好院子,将云中子的尸体掩埋,如今呆呆地看着土包,心乱如麻。
“心情不好吗?”李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问道。
钟铃内心一惊,她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李沐就像是凭空出现。但她一想到李沐高深莫测的修为,顿时释然,说道:“也没有不好,就是不知怎么,心头堵得慌,似不吐不快,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找谁诉说。”
“我倒是清闲,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和我说说。”李沐伸了伸懒腰,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心情一畅。这种畅快,在这个世界中,可能没人能够理解。
钟铃回头见李沐毫无威仪地歪坐着,不由得白了一眼,风情无限,她道:“我很小就被生我的男人卖进了春楼,就为了换一点酒喝。自从娘亲死后,他酗酒如命,自从我被卖了以后,再没见过他。我倒有几分高兴,因为再也不用躲着他了。”
钟铃一声轻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傻。
“鸨母见我颇有几分姿色,就如深闺小姐般养我,只是年岁一长,终究还是要出来待客的。可怜往日读了些圣贤书,这种营生,令我无法接受,就以命相抵,绝不肯做那种事。鸨母倒也没逼我,再后来,我就真的成了清倌人,常有客人为我一掷千金,只为听我一曲,一时风头无两。”
钟铃说到此处,倒也有几分傲色,她继续道:
“那一日,一名贵人入我阁楼,要听我唱曲。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府台大人之子,尊贵无比。我如常抱着琵琶入内,与他对饮一杯。可随后,我就人事不知了。”
即使过去多年,钟铃提到时,仍是惨然色变。李沐也稍稍坐直了身子,脸色微异。
“你也猜到了,那是蒙汗药。趁我没醒,什么都做完了。我下面痛得像是被烙铁烙过,可那里再痛,也痛不过我的心。这一日,打回原形,我才突然醒悟过来,我只是个妓女,哪是什么小姐!只可惜我醒悟得太迟,看不清自己卑贱的命。”
“我当时手脚被缚,绑在床上,不能抵抗,只能任他施为。我越是挣扎,他越是兴奋,到后来,我手脚全是鲜血,便将心一横,只当他是木头,不管不顾了。”
钟铃声音抖动,听来令人心碎。李沐微微叹了口气,他听得出来,钟铃没有说谎。只是如今的她,与最初的她,早已经渐行渐远了。这一切,都归结在了一个“命”字上。
“我好恨,我只恨我自己生得貌美,引得豺狼环伺!若是我生得丑憨,上不了台面,最多做个粗使丫鬟,不过多受些打骂罢了。我这么想着,那晚拿了一把剪子,就把我的脸一道一道地划了个稀巴烂!”
钟铃说出这话时,语气却甚是平淡,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李沐却听得后心一凉。一个女人,要多深的怨恨,才会做出自毁容颜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晚,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快意的时候。我现在反而在乎美貌了,在乎得不得了,生怕它伤了、损了、丢了,整日战战兢兢,这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人。”
钟铃呵呵一笑,眼角却有泪水划过,止不住。
“云中子呢,你又是怎么和他认识的。”李沐问道,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那一晚过去,我自毁的事情老鸨知道后,就被拉到后院,扒光了衣服,绑到了墙上,被护院一鞭子一鞭子地抽!鞭子很粗糙,打在身上就是一条血淋淋的痕迹,我从始至终盯着老鸨,一声也没有吭!”
李沐心头泛起凉意,钟铃心性之坚,竟让自己听来,都于心不忍。
“也许是苍天发了善心,此时云中子路过。他是飞在天上的,我当时觉得他就是神仙,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他在众人惊恐的膜拜中,二话不说带走了我。我当时一心求死,他让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让我每日都读经卷,就这样过了一年,我求死的心也淡了,就这么凑合地活着。”
“云中子他……没有其他意思吗?”李沐奇道。
钟铃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可以肯定,云中子对我没有其他想法。当时我跟着他云游四方,见他奔波劳苦,日夜行善,很是不解。他说这是一种修行,我就求他教我修行,他也传了我道法。只是我的资质很差,时常走火入魔,需要他用法力替我疏导,后来我散了几次功,到头来一无所获,心思也就淡了。”
“如此说来,云中子倒是个好人了?”李沐微微皱眉,不解道。
钟铃吃吃笑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像我一般。曾经誓死不从,如今和谁一起,我都无所谓了。”
说完,她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沐,似乎想看他的反应。
李沐有些无语,只好抬头继续看星星。
钟铃眼中有异色闪过,随即死一般地暗淡下来,她继续道:“师父修行八十载,前六十年行善不辍,却一直停留在练气九层。于是他开始作恶,反而修到了练气圆满。他又教会了我复原容貌的办法,当时距我容颜尽毁,已经过去了十年。失而复得,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直到有一晚,他在我的床上出现,我知道,我又回到了原点。”
钟铃自嘲一笑,似是痛恨,又似是无奈:“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无意间发现了采补之法,于是存心报复,四处吸取阳气,具体多少我也忘了,我变成了荡妇,他变成了奸夫,正好凑成一对。这就是我的命,像是一个圆圈,永远也走不出去。”
钟铃浮现苦笑,忽地心头一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她良久得不来答案,心头蒙上一层灰色,回头一看,却见李沐侧歪着脑袋,正对天空,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微弱的鼾声,竟然已经睡着了。
钟铃内心一阵失落,却又有一丝轻松。她其实知道答案,却不敢从李沐的口中得到。如此,也算是最好的回答。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往事,却对李沐说了,可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超过十天。看着李沐毫无防备,熟睡的模样,钟铃会心一笑,却又感到万分安心。
她抬头看天,繁星点点,却又那么寂寞。
翌日,钟铃走出房门,却见门前走廊的红柱上,刻着一个圆圈,而最下方,却有一道剑气,将整个柱子洞穿,留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下方还有一个简略,甚至有些丑陋的小人。
钟铃眼睛猛地一酸,泪流不止。
“钟姑娘,你怎么了?”送来早餐的郑离茫然不解。
“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进沙子能流这么多泪?”郑离心中起疑,却有些害怕钟铃,不敢上前询问。
“这种事,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怎么还是这么傻,偏要信呢?”钟铃心道,兀自泪流,却微微一笑,明艳了夏花。
郑离顿时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钟姑娘,你好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