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黑湮界内共有十方矿城,分别对应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如今张子墨所在的矿城便是这十大城其中之一的丁矿城。
此城中,又有上城区和下城区之分,而奇宝阁所在的正是下城区中最顶部,最繁华的地带。
“想不到黑湮界中,还有这般奇景。”
此时,奇宝阁最高处,一间雅致的房间内,张子墨正无比惬意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持一小茶壶,时不时抿一口,目光透过窗户,远眺外面天空中的云卷云舒。
黑湮界中的云,与外面的云有着明显的不同,它并非洁白,而是通体黑红,让人看上去,能明显感到一种诡异,乃至不详。
当然,这种诡异与不详感,那是对于其他人而言,张子墨并不在其中之列。
因为他每每看到这个世界里,几乎无处不在的黑红雾气,内心深处都隐隐有种悸动,想要将那些黑红雾气吸纳过来,然后全然吞噬入体中。
对于这种莫名的想法,生性谨慎的他,心中很是不解,乃至夹杂着几分惶恐。世人皆认其为不详、诡异,自己却想要吞噬之而后快。这让他深深的怀疑,自己是否中邪了?
如今,他之所以能惬意无比的喝茶,借助城中那些大量的夜光石亮光观景,除却这矿城本身有一道防护,隔绝了不少那些黑红雾气以外,还有奇宝阁自身大阵保护的作用。当然,最让他惊喜莫名的是,前不久张子墨才发现,当初那白小山给自己的那块黑玉,对于这种黑红雾气,似乎有着天然的驱散效用。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种猜测,就算没有城中那道防护,以及奇宝阁的大阵笼罩,有这道黑玉在身,就算自己直面这黑湮界的无尽黑红雾气,也能够安然无恙,不受任何诡异与不详的影响。
“哼,小小诡异,安能近我身!”想到这里,张子墨不禁得意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负双手,目光睥睨的盯着外面翻涌不止的黑色雾气,那架势好似他举手投足间,便能撼天裂地一般。
也就在这时,神色阴沉的奇宝阁主人推门而进。
原本,奇宝阁主人在刚接触了一些人,得知了一些隐秘之后,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是目前的他,所能够左右的了,心情极度烦躁,但是一进来,刚好听到张子墨那一声自言自语,以及那背负双手,故作高手做派的模样,顿时满头黑线。
“小友,你这是……在作甚?”奇宝阁主人无语了,心中更是有些抽搐起来,怀疑自己贸然与这少年合作,是否太过唐突了些?毕竟,眼前这小子,现在看来,那是越发不靠谱了啊。
“咦?前辈你来了。”张子墨闻言,蓦然回头,待察觉到对方那满头黑线,两眼诡异的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个不停之后,他心思微动便已知晓了个大概,暗骂一声自己嘴贱之后,才清了清嗓子,皱眉道:“前辈,你怎么不敲门啊,我的大事差点就被你破坏了。”
说话时,张子墨的脸上更是极为自然的升起一抹明显的不悦,又像是幽怨,总而言之很是复杂,但是无一不表明了他现在对奇宝阁主人的不满。
然而,奇宝阁主人也不是傻子,早已人老成绩,他不用猜都知道自己方才似乎撞破了某些事情,让眼前这少年脸上有些抹不开,很是尴尬。
这要换是寻常也就罢了,他必然会为了计划,附和着给张子墨一个台阶下。但是,好巧不巧,前不久他经历了一些事情,让奇宝阁主人现在的心情,同样很是不美妙,于是直接没好气道:“不好好修炼提升修为,没事自己在那摆弄姿势也算大事儿?如果摆弄个姿势,便能真正成为一代强者,这世间哪里还有你的事儿?你是不是把我们之间的约定给忘了,我可提醒你,那可是立下过道心誓言的!”
奇宝阁主人越说越气,越发觉得当初答应与这小子合作,并立下道心誓言,自己的脑子绝对是被驴踢了,不然岂会干出这种事?到的最后,他甚至已经点指张子墨,指尖都快碰到后者的鼻尖了。
奇宝阁主人说完之后,察觉到张子墨满脸痛苦之色,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这小子虽然有些不靠谱,可毕竟也是有着不俗的阵法天赋,对于自己的计划有着大助力,他想要挽回几句,但是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甚至已经做好被一介后背修士骂个狗血淋头,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认了的准备。
“唉,你不懂。”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张子墨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那满脸痛苦的表情,似乎是在为他的“无知”感到难过?这就让奇宝阁主人这种修炼多年的老妖怪坐不住了,直接吹胡子瞪眼道:“呔,你这小子,我有何不懂?今日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夫定要让你知道口出狂言的后果!”
感受到对方那浑身上下暴动的灵力威压,张子墨心中也是微微一颤,暗道一声,不愧是洗髓境九重圆满的老妖怪。但是,表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继续一副痛心疾首道:“意由心起,念从神生,修炼一道,谁人不知在争?谁人不是在力求无上之境?我这是在畅想日后翻手云覆手雨,脚落平山海,抬手摘星辰的画面,并以此来坚固自己的修道之心。”
“额,还有这般说法?”奇宝阁主人听到这种玄之又玄的解释,一时间竟然双眼有些茫然起来,这般说法,他修道多年还从未听闻。
“这不是说法,这是一种道,大道千千万,皆有成为无上之境,乃至飞仙的可能,就连凡人老叟,若是一朝闻道,也并非没有立地飞升的可能,只是那概率极小极小,亿万中也不见得存一。”张子墨接着道。
轰~
听到张子墨后面这半句话之后,奇宝阁主人中脑海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看向张子墨的眼中再次被震撼,以及浓浓的不可思议所充斥。
大道千千万,一切皆有可能,就是从未修炼过凡人之躯,亦有可能朝闻道夕得道飞升。
当年奇宝阁主人还是一个青年时,曾远远偷听过一名通天彻地大能者的讲道,其中便有这一番话。想不到,多年过去了,当他再次听到这一番话时,却是在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口中述出。
“小友,实在抱歉,是老夫唐突了,有怪莫怪。”奇宝阁长出一口气之后,口气明显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歉意道:“不过,此次老夫前来,也的确有东西交于小友。”
见到奇宝阁主人的这般反应,张子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颇为得意,庆幸当初在红尘梦境中,与那钓鱼老叟相处多日,记下了不少玄之又玄的语句,虽然他自己都有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是他不在乎,主要是觉得关键时刻能唬人就行。
这不,眼前这奇宝阁主人,修炼多年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依旧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
“无妨,此次倒是没有意外,算是大幸吧。”张子墨满脸苦笑的摇了摇头,继续道:“前辈下次注意一些,在我修炼的时候,不要再贸然闯进来便是了。”
“嗯,我会注意的。”此时的奇宝阁主人老脸微红,被一个后背小子这般叮嘱,让他觉得这些年修炼简直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于是急忙将一封青色信封放在雅间内的桌面上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
待奇宝阁主人离开之后,张子墨又重新将房门反锁,这才从桌面上拿起那道书封,快速浏览了起来。
信是他父亲寄送过来的,信中的内容大致说了他父亲最近,修炼上颇有感悟,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让他不必挂念,好好在罗天门修炼,最好讨个媳妇儿生一大群孩子……
“不对啊,老头子以往外出都是明确道明归期的啊,哪怕没有达到目的,也会偶尔回一趟家……而且,这字迹,怎的这般潦草,似乎书写之人心情极为焦急……”
要不是知道笔迹是自己父亲的亲笔,信封上还有对方独有的灵力印记,张子墨都要怀疑这封信是别人伪造的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此时的他心中疑云重重。
第一, 据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这些年来对方虽然偶尔有些不靠谱,“坑”儿子,但是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向来都是极为宠爱的,根本不会离家太长时间,因为不放心。
第二, 父亲历来好书法,哪怕再急的事,都不可能让他书写出这般潦草的家书来,除非……
“除非有危及性命大事儿!”
心中刚刚升起这个猜测,张子墨的脑海中便轰的一下,化作一片空白,依旧青涩的少年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浓浓的惶恐弥漫不散。

